“考研不是你用来度假的借口,你对自己的人生到底有清晰的规划吗?”

    秋禾在电话的另一段没有出声,只是心虚得狠命咬着下唇。

    嘴唇被她咬得发白,她觉得还不够。

    姜哲的气性是一场说来就来,说走也走的快的疾雨。

    她听到对面没有回应,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臭脾气。

    “先到这里吧,你冷静一下,想想自己该怎么做?”

    放下电话,秋禾两脚就像灌了铅似的提不起来。

    从楼梯间落地玻璃幕墙朝外看,一片晦暗。

    回到自习室,一点一点细细重读她发给姜哲的翻译稿。

    一字一句仔细看,四百字的段落里,错误无处不在。

    语法错误、表达错误、文化背景错误、都是错,都是愚蠢。

    造的句子是狗屁不通的中式英语。

    篇章衔接也很烂。

    她一边看译文,一边挠头发,一抓就掉了一大把。

    这几个月背得东西似乎毫无用处,还有一百来天就要考试了,她到底在干嘛?

    心里似乎来了一场风,这么多天也只搭了个简易棚子,这下倒塌的彻彻底底。

    所有的声音都在告诉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如果考不上,她的人生就全完了。

    可她该往哪儿走,又该做什么努力呢?

    她永远也不清楚。

    考不上她就要重新回到职场去,想一切理由和hr解释这几个月的空白。

    谄媚着讨好着乞求他们能给她机会,继续做那些琐碎的可替代的工作。

    她继续和厌学的学生周旋,每天重复着和家长赔礼道歉。

    继续在绩效,考核中与领导勾心斗角。

    听到她没考上的亲戚们都会从嘴里放出一串鞭炮来,像表姐和大舅一样,在角落里嗤嗤的笑她没用。

    就连父母,也会叹着气在深夜餐桌上举着计算器,算他们自己的投资终究是全军覆没,算究竟要给她找什么样的男朋友,才能做到至少不亏本儿。

    秋天赐也会走到她前面的前面。

    有父母的背书和兜底,他即使完全不努力,毕业后的几年里也会迅速和她在经济上拉开鸿沟。

    毕竟老秋家靠得住的只有男丁。

    他们两个亲姐弟,会成为只在过年相见的,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她会像现在的秋爸一样,被世俗打上社会地位低的标签,然后彻底踢出现有的圈子。

    她会和所有的亲戚,同学,朋友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疏远,最后和现在的自己也形同陌路。

    当逢年过节不得不聚在一起时,还要用可怜的语气和低三下四的表情博得他们的回应。

    秋禾从很小的时候就有向下陷的能力,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法摆脱身上的负担。

    父亲总是装聋作哑,母亲总是暴躁发言。

    那时她最向往的是沈均的生活。

    在外呼朋唤友,在内充分民主。

    小学时,沈均的爷爷奶奶和姑妈住在离细阳有一个小时车程的颖州市区。

    母亲常年在外地工作,父亲上班后,他总是一个人在家里。

    楼上有变形金刚和高乐高,楼下有会专门为他开的篮球场。

    偶尔他会悄悄地打开窗户看楼下的人来人往,一言不发。

    他有着独处的自由和亲人无条件的爱。

    这让他无论是对生活还是对自己都拥有十足的掌控感。

    安静的时候看着墙上的影子也能编出一段对话来。

    和朋友在一起便是最中心拿主意的那个。

    二年级时家里来了个漂亮的小魏阿姨,身上有好闻的茉莉花香。

    小魏阿姨隔几天就来看他,给他买很多好吃的零食。

    陪他看动画片,打球,去游乐场,暑假还和爸爸一起带他去外地旅游。

    那时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小魏阿姨抱着他在景区前合影:“喜欢爸爸妈妈还是小魏阿姨?”

    他坚定的回答:“小魏阿姨!”

    “那以后不要爸爸妈妈了,和小魏阿姨一起生活好不好?”

    看着小魏阿姨温婉的笑容,他像个大人似的,皱了皱眉头,叹息了一声。

    “不好,我想和妈妈还有小魏阿姨一起!”

    他喜欢陪他玩耍的人,他记得入学那天,第一个拉起他手的是秋禾,所以他也喜欢秋禾。

    父亲把他送到学校就走了,他一个人靠着栏杆,有些不知所措。

    秋禾拉着他的手,带他跑到操场去和大家做游戏。

    那时他们都很快乐,只是后来一切就变了。

    印象里,细阳的春秋天格外的长,这样天气不冷不热,最适合穿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

    那几年,学校不知什么原因,没有给学生定做校服,甚至也没有任何服装上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