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对了,我把你生日忘了,我明天过去一起给你补生日吧,姨妈真的太粗心了。”

    魏山意关上水龙头,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轻声地说了出来。

    “生日我已经和朋友一起过了。”

    “朋友,你在细阳还有朋友?”

    姨妈狐疑,声音抬高了些。

    “对,是很好的小时候的朋友,如果您明天回来,兴许还会见到她。”

    魏山意回头看秋禾关闭的房门,雨声小了很多,她应该睡得很安稳。

    “最后三个月,我想去颍州的寄宿中心安安静静地看书,考试的时候也不用再坐车子住旅店了。”

    “我们明天去,没有人会给我的生活制造威胁了,姨妈,等我考完试我去庐州找您。”

    “明天,太忙了。”

    “所以,小山,你找到人生的方向了?”

    姨妈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调侃。

    “我想有个家。”

    魏山意心底里突然冒出来了个这么奇怪的想法,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他自然不会说出口,只敷衍着说了个“嗯”字。

    事以密成,言以泻败。

    他只是埋得有些心酸。

    魏山意能在路口偶遇秋禾纯属于偶然。

    姨妈口中的他们,说的是他的后妈许婉芝和后妈的儿子许尚。

    今天下午许婉芝给他打了电话,语气平和,没有提中元节前一天发生的事儿,只说要来细阳看看。

    魏山意心里明白她要做什么,父亲的骨灰埋在了庐州,她和细阳没什么瓜葛,大概就是要回房子,那就给她们吧。

    许婉芝的车停在了三小门口,他牵着弟弟的手上楼。

    自从上次办完葬礼,他们还没见过面,弟弟长高了不少,已经在读小学了。

    他和后妈坐在餐桌的相对的两边,都没有主动开口,后妈只是好奇的打量这套房子。

    弟弟则跑开了,去玩那些他小时候的玩具。

    一不小心,老鹰便从他手里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没事儿。”

    “许尚!”

    话语几乎同时发出,一个礼貌疏离地宽慰,一个克制地制止。

    他知道她无法忍耐的是谁,立刻摆正了坐姿却怎么都不自在。

    许尚抓起老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无邪地朝魏山意挤了下眼睛,继续尝试着把玩具往宝塔尖上怼。

    魏山意知道许婉芝经历了什么,她的皮肤变得粗糙极了,头发也蓬乱的盘在脑后,心事沉重。

    也许他要再主动点,他不想冒犯任何人,更不想陷入到任何的争斗里。

    他的人生只需要平静,彻彻底底的平静,哪怕没有这所房子,哪怕没有了所有的回忆,只要妈妈安宁,他的平静。

    “许阿姨,这个房子……”

    许婉芝皱着眉头,手指摩挲着魏山意为她买的两杯卡旺卡桂花酸奶。

    奶茶杯上沁着冰晶般的水珠,许尚不时会过来喝上一口。

    初秋的午后,天气有些余热。

    房间门窗全部紧闭,没人能够阻拦他,他很想暴怒,但他没有。

    他笑着看着许婉芝,没有继续自己的表达,请她先说。

    她是个温柔周到的女人,是他爸爸留恋欢场许久才觅到的知己,和许尚的舅舅一点也不一样。

    魏山意在庐州读高中的时候,每次周末她都会接他回家。

    尽管魏山意再三拒绝,她还是坚持这么做了三年。

    她抬头看了魏山意一眼,她没有回应他的笑。

    依旧冷着眼,慢吞吞地开启了她的叙述。

    “我找人修好了妈妈的墓碑,许尚的舅舅也被抓了起来,可我还是觉得过不去。”

    “这个房子,确实很温馨啊,靠近你们当地这么多好的学校,小时候的你在这里应该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吧。”

    “我不希望我们变成仇人,对于许尚舅舅所做的一切,我无法接受,也解释不了。”

    “你爸爸走了后,他就一直不停地找我们要钱,我以为这些天他消停了,没想到他转头去找了你。”

    许婉芝出生在南部一个贫穷的山村,从小到大,家里生了很多的女儿。

    很多女儿从小就知道,生活在这个家里是她们人生被强制申请的第一笔贷款,自己的出生是个根本的错误。

    “乖”是她们出生以来被强制选择的必修课,魏婉芝是个聪明的人,她从很小就学会了使用“乖”这个字。

    “乖巧”不常常是她的枷锁,偶尔也会变成她的工具。

    她会乖乖地喂完猪羊,换来妈妈夹的一块鸡肉。

    也会“乖乖”洗完所有衣服,换来爷爷赶集时顺手带的头绳儿。

    等她读了初二,离开了家,五湖四海跟着老乡打工。

    “乖”帮她获得了更多的东西,可这些东西并没有滋养她自己的人生之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