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时,校门口两棵相对着的合欢树,会开出红如柔云的花朵。

    长长的刘李巷里聚集着无数小饭馆和精品店。

    放学的人群一点儿也不急。

    出了校门,女生喜欢把马尾解开,让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散下来。

    手缩进外套宽大的袖子里,用手肘挎着书包背带,三三俩俩成群结队去吃小摊上的藕粉八宝粥和奶茶。

    男生单肩背书包,穿牛仔裤和白衬衣,故意和校规背道而驰把头发留长些,再留长些。

    厚重的英语课本和番茄炒蛋配色的校服是下雨天自习课上的好眠神器。

    即使是放假,巷子也经常可以看到三中的学生。

    少男少女们看似世故的聊天,写着伤春悲秋的日记,幼稚得在精神荒原里开辟自己的天地。

    可是这里都没有秋禾,距离她毕业不到一年,她却一次也没有在他的视线里出现过。

    三中真的有那么大吗?

    一次大课间,广播里传送九年级学生的作弊通报。

    对于刚入学的他们来说,九年级太过遥远。

    他们或聊天或赶作业,玩闹声盖过了一切,无人在意广播里究竟在说什么。

    只有魏山意傻笑了起来。

    因为最后一个是:“十二考场,九(十一)班秋禾,学号444,语文考试作弊,特此通报批评。”

    九(十一)和九(十二)在二号楼,和一号楼七年级的老师们共用一个办公室。

    语文课代表刚收上来一摞作文,因为肚子痛,迟迟没有去办公室交给老师。

    他主动揽了下来,匆匆跑去办公室。

    穿过一个又一个方格子办公桌搭建的障碍,那少女背对他,也背对着光。

    她站在班主任的办公桌前,不屑一顾的摇头晃脑。

    “你能不能站好,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暴躁的班主任气得满嘴喷吐沫星子。

    她也只是耸耸肩,歪着嘴偏着头冷漠的笑笑,任由对方责骂。

    他走了过去,对着怒气冲冲的老师小声说:“老师,您是十一班班主任吧?”

    突然打断别人说话真不礼貌,可他一点儿也没有负罪感。

    “年级主任通知您去一号楼大会议室一趟,说是要开会。”

    开会的消息是他在路上听到的,不算说谎,却给秋禾挣得了一个下午的安宁。

    “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多谢,不送。”

    秋禾大声的对着班主任走远的背影喊道,开怀大笑得挤眉弄眼。

    彼时的她已经长到一米七的高度,齐刘海的bobo头下是一双倔强又落寞的大眼睛。

    身上挂着一件挤满各大品牌logo的橙色运动外套,外套上有几道破了的口子,还没来得及补。

    脚底踩着的是一双不太合脚的黑色帆布鞋。

    或许是太不合脚了,她总是酷酷地瘸着走路。

    假使有人初次见到她,只从眼神和外形判断,会毫不犹豫的给眼前的女孩打上朴实的乖学生标签。

    可她不是。

    她从办公桌上抓起自己的考卷,头对着他偏了过来,眼神依旧专注得盯自己的鼻尖,垂着眼帘淡然一笑:“谢啦!”

    然后摇头晃脑的走了出去。

    她足够骄傲,但不太细心,眼角白色的泪痕擦得不够干净,把弱点暴露无遗。

    和她重逢的短暂几秒,他喉咙里那个上下翻飞的蝴蝶快关不住了。

    他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脚步,脚却被封印在了原地。

    明明渴望听到她的声音,却一步也不敢靠近。

    他这艘航行久了的船,回到港口,却失去了方向。

    他们之间并没有按他设想的剧情那样发生。

    没有百感交集的回忆过去,正式建立友情。

    接着他乡遇故知般惺惺相惜。

    放学后,他做完值日,突发奇想的要去三小看看。

    三小放学后,从大门到真正校门口的巷子里只有一个昏黄的路灯。

    自从母亲离婚后,他没怎么回来过这儿,一切还是老样子。

    一群老太太老头儿围在一起摇着扇子,谈国际风云变幻,忆往昔峥嵘岁月。

    校门口冬青树掩映下的灌木丛里有个拾荒的老大爷不知在捣鼓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摸不清头脑,回头却和老大爷撞了个面对面。

    老大爷手中的布袋子被撞落,一堆信件散落一地。

    “你这孩子怎么不看路呢?差点把我撞倒了。”

    “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忙蹲下去帮忙捡拾。

    信封上是五颜六色的糖果屋系列彩绘,地址栏都写着同样的两个名字——秋禾寄和沈均收。

    “您拿着这些是去卖废品吗?不如卖给我吧,爷爷!”

    “你,你要这些有什么用呀?”

    “我出十块钱?行不行,这些纸都旧了,你去废品站绝对得不到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