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你爸,按照法律他也要给你出赡养费,你拒绝了,你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吗?”魏秋云眼泪迸出眼角,愈加愤懑。

    “再说了,你跟他上学,难道就不要我这个妈了吗?死脑筋。你跟他们好好相处,让你爸把上大学的钱也供出来,妈看着你有个好前途,也就放心了。”

    他回家拆开了那封信,却没想到,和上次的那封完全不一样,信的内容决绝而冷淡。

    他知道人成长是在一瞬间发生的,观念的转变也是。

    他苦笑,她不再需要他了。

    他还在原地,不能陪她共赴山海。

    他折起信,像在做一个无言的告别。

    波澜不惊的湖面下隐藏着颓唐失落。

    九月份开学,他去了庐城一所名声在外的寄宿制中学。

    寄宿制高中比走读更严格,手机等通讯设备一律不准进校园,按时熄灯,按时吃饭。

    学校一个月放一次假,魏秋云一个月来一次庐州,给他带周黑鸭和牛奶。

    从宿舍到教室再到操场,无数个三点一线枯燥的日日夜夜里,带给他最多微笑的是那个穿着医生服的蓝色小熊。

    那是她画给他的,他把画贴在宿舍床位旁的墙上。

    他要更拼命,更拼命地缩短这段距离。

    她的最后一封信,他没来得及回复。

    当然也不需要他再回复。

    开学典礼上,台下是密密麻麻由白色校服衬衫组成的浩荡人海。

    他也换下了一中蓝色的运动校服,在看台上穿着有着白色衬衫的新校服。

    纷纷扰扰的人群里有无数的充满好奇的青春面孔。

    他们手里挥动的小旗子在夏末的石阶上汇成缤纷的海洋。

    可这缤纷海洋里一张张鲜活面孔却再也没有她了。

    九月份开学的还有她。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她回了一趟细阳,打工的地方在市区,离家不远,没什么新鲜感。

    她回到家里,不久后收到了沈均的回信。

    只是信的语气和平时很不一样,信里的人语气异常决绝冷漠。

    他说信就到此为止吧,来信味同嚼蜡,回信毫无意义,人只要分开了,注定会越走越远,团圆都是造作的蠢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心情把这段关系掐灭的。

    去大学报道的路上,她只随便带了几本书和几件冬季要穿的羽绒服。

    看着火车开出颍城,从那一刻开始,她要和过去好好地告个别。

    过去是什么呢?是少年不知愁滋味躲在安全区里强说愁。

    而她已经做好准备去拥抱残酷社会了。

    看看自己究竟会又有怎样的得失,经历怎样的考验,修炼出怎样的铁石心肠。

    八年的时光,送奶箱积了厚厚的铁锈,愈加腐败溃烂,无人问津。

    千山万水挡在两人之间,各自走在新的人生轨迹上,再无联络。

    ————————

    “我想说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从七岁开始到现在,未来也是,秋禾孤单时,有我陪伴她的孤单,秋禾难过的时候,有我撑住她的难过,秋禾快乐时,有我欣赏她的快乐,我永远都在秋禾的左右,直到秋禾不要我为止。”

    秋禾不知道眼泪什么时候落下来的,噗哒噗哒,似是无知觉般怎么也止不住。

    “这些年我觉得冒犯又愧疚,可我还是放不下你,那些信我倒是还留着,如果你不能原谅我,我回去把它们烧了再搬家,从此再也不打扰你。”

    秋禾没有回答,魏山意只觉得万念俱灰,转身就要离开。

    却不曾想,秋禾在身后拉住了他的手。

    “我不会怪罪你,你也不要走,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魏山意几乎静止的心脏又恢复了跳动,暧昧地,不舍地,悲伤地又欢喜地跳动着。

    眼前的秋禾把手放在他脸上,帮他擦去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眼泪。

    他握着她的手,哽咽地说:“我们去九华山吧。前年我在那里许了愿望,如今实现了,我想带你一起去还愿。”

    造化弄人,生活中总有许多意料之外柳暗花明的事。

    绿灯已经亮了,希望带着每个人朝各自的宿命走去。

    “魏山意,你会时常感到孤单吗?”

    魏山意摇摇头,他们并排地前往池州的火车上,他格外地安心。

    “我怎么会孤单呢,我们要永远永远的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他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宽大,手指修长白皙。

    “秋禾,无论生老病死,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秋禾松开了那只牢牢握着的手,转而看向了窗外。

    “不要,如果和你在一起是为了成为你的累赘,那我宁愿从来都没认识过你。”

    她回过头,又冲他狡黠笑了下,重新拉起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