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变化。

    她眸子漆黑,笑道:“不对?太不对了。”

    她冷了声音:“奶娘,以后凡是前院送来的东西,一律处理掉,不要让人发现。”

    奶娘一看到她的动作,早已大惊失色:“小姐!”

    宋颂歪头露出个轻松的笑:“别担心,我没事。”

    有事的是别人。

    凌丽华,终于出手了。

    “奶娘,这桌饭吃不了了,晚晚让飞鹤楼送菜来,你们吃,我有点事要去办!”

    “何事如此着急啊!这么重要的日子!”

    话音未落,宋颂早已翻墙出去了。

    她从马厩牵了匹马,一路狂奔,直奔燕王府而去。

    “这本书里有两种天下至毒,皆出自宫廷。其一便是容离所中迦叶散,中毒之人浑身血液犹如沸腾,不出一个时辰便会肠穿肚烂而死,是为剧毒;其二,便是这月如霜。无色无味,中毒者根本不知道自己中了毒,身体只会慢慢衰落,最后自然而然死亡,任凭你是天下神医,也绝不可能察觉到。”

    “而这两种毒药只为皇室所有,密不外传。”

    “驾!”宋颂继续加速,她感觉自己浑身血液沸腾,眸子里闪过名为笃定的情绪。

    “你这个疯女人。”

    宋颂哈哈大笑:“你给我的期限,不赌一把怎么行。凌丽华出手得太是时候了。”她正愁如何在容离那里更进一步。

    “吁——”马停在燕王府大门前。

    守卫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上前行礼:“不知云大小姐所来何事?可有拜帖?”

    宋颂缓了缓心绪:“请告知世子,云芷求见。”

    跟守卫大眼瞪小眼,不出一会儿,通报之人以相当快的速度返回:“大小姐请。”

    到了祈年殿,仍旧是天阙抱剑守在殿门口。

    宋颂提起裙摆走上台阶:“世子今日心情如何?”

    天阙不情不愿道:“不好。”

    宋颂挑了挑眉。

    心情不好?

    她装了满腹城府迈进殿门。

    容离盘坐棂窗边,面前放着一盘棋。

    美如神祇,遥不可及。

    宋颂上前:“见过世子。”

    容离将手中白子落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晶莹剔透的玉棋子,格外好看。

    “何事?”声音清冷。

    宋颂坐到对面,蹙着眉头看眼前棋局:“世子生辰快到了吧?”

    原主记忆里,燕王府繁盛之时,曾经办过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生辰宴。

    “我记得世子生辰在小雪那天。”

    容离那双沉静的眸子看过来:“那又如何?”

    宋颂:“不如何啊,人人过生辰都有生辰礼的,国公府的两位少爷小姐的生辰礼物年年堆满了院子,我不知道多羡慕呢。”

    她语气里带着调侃和跳脱。

    落日余晖透窗而过,洒落一地金色。

    眼前少女白皙的脸映在光晖里,眸子都成了金色的。

    羽扇般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眨动,那双澄澈的眼睛仿佛浸出水来。

    容离愣了一下,才发现,那双眼睛里真的有水。

    他眉头一蹙。

    “不过生辰而已。”他想起今日是她生辰。

    寺庙乃世外之地,佛门中人脱离红尘,所谓生辰,于他而言,只是纪念母亲的日子。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云芷母亲嘉禾公主乃是生她难产而亡。

    他心绪犹如被风吹皱的湖面,泛起一圈涟漪,随即又平静下去。

    “你想要生辰礼?”他有些犹豫道。

    宋颂眼睛一亮:“可以吗?”

    “可。”话既出口,容离眉头皱了皱。这实在不符合他一贯处事。此时多事之秋,本不该多生事端。

    “你想要什么?”他看着云芷眼睛,发现这双眸子清澈得一眼便可望到底。心里叹了口气,罢了,本就欠她的。且答应她罢。

    “我要吃紫苏山药糕!”宋颂兴奋道。

    “可是当真?”容离疑惑地看着她。

    “当然了!快点去做!”

    门外天阙听了她回答,早已吩咐人去捉那厨子回来做。

    想要的东西要到了,宋颂浑身丧气一扫而空,整个人明媚灿烂,笑容不要钱似的向容离绽放:“世子,你一个人下棋多无聊,我来执黑子!”

    三局以后。

    “不行不行,我重新来!我刚才没打算这么走的!”

    “输了便是输了,不要耍赖。”

    “你很过分,今天是我生辰,你还不让着我!连赢我三局!三局!”宋颂伸出三个手指,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让我面子往哪搁!”

    “云小姐,紫苏山药糕好了!”天阙忙进来帮主子解围,这个女人实在太难缠了。

    他还从未见过有谁能三番两次让主子情绪反复波动。

    这个云大小姐真是奇人哉!

    闻到紫苏的香气,宋颂放下手中准备耍赖的黑子,对着容离冷哼了声:“待本小姐吃完先。”

    说着,眼睛亮晶晶眼巴巴地看着天阙将糕点放到自己面前,冲容离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世子不吃吗?”嘴里问着,眼神分明是你敢吃我就跟你拼命。

    容离摇了摇头,嘴角无意识抿了下:“吃吧。”

    宋颂笑得非常开心,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狼吞虎咽,任谁都能看出她有多喜欢。

    她浑身洋溢的快乐骗不了人。

    宋颂轻轻垂下眼睑:“真好吃啊。”

    少女眼睛弯弯,脸颊上细细绒毛映在夕阳余晖里,皮肤细腻吹弹可破,两个腮帮子圆鼓鼓的,就连声音都是灿烂而热烈的。

    容离静静看着,蹙了蹙眉,今日落日意外迟了。

    殿外凤凰树上那只鹦鹉不知学了什么话,叽叽喳喳引来侍女围着着急。

    太阳染红天际,一轮红火挂在山尖,正当沉寂。

    今日祈年殿意外热闹。

    容离看着云芷,有些疑惑,当真如此好吃?口腹之欲而已。

    突然,他瞳孔皱缩。

    一片红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隔着一层红雾,他看着云芷脸上血色仿佛被人抽去,鲜活笑脸一瞬间灰白下去,那双澄澈的眼睛里由欢欣转为错愕,随即是痛苦,最后那双明媚的眸子彻底阖上了。

    一动不动。

    他张了张口:“传萧亦然。”

    殿外,天阙在心里罗列云芷的可疑之处,暗想,她接近主子必定有所图谋。

    正当此时,他却骤然听到世子沙哑而茫然的声音。

    世子从来淡漠,万事万物不随心,能让他心绪波动这般大,出事了!

    他心里一惊。立刻进去,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触目惊心的红。

    世子白色袍服沾满血,云芷倒在世子怀里奄奄一息。

    太阳掉下山头,殿里笼上黑暗。

    他竟觉得此刻的世子浑身凝聚着可怕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蠢作者肥来啦!

    第22章

    “主子?”天阙心里翻起滔天巨浪,满眼惊骇。

    云芷细弱的脖颈软软垂在容离胸前,皮肤泛起青紫,眼睑无力翕合,面上笼着挥之不散的死气。

    容离迅速封穴,二指搭在云芷无力耷落的手腕上。

    几息过去,脉象近乎消散。

    他手指蓦地用力,惨白的手腕上留下两个青紫印痕,近乎刺眼,他闭了闭眼:“萧亦然呢?”

    天阙心里诧异不已,蹙眉看着云芷的样子:

    “信号已发,我已让他赶回,云小姐——”

    容离蹙眉,薄唇抿紧:“用火焰令。”

    天阙大惊:“世子,不可!”

    “让萧亦然半个时辰内赶回。”容离说罢,抱起云芷,背影提拔,仿若有万钧之势。

    天阙咬了咬牙,从怀里拿出一封火焰令,将信号放了出去。

    火焰令乃燕王府密令,非十万火急不出。自设立以来,只在十多年前世子中毒之时用过。

    他想不到,这第二次竟然会用在云芷身上。

    容离将宋颂放到床榻上。

    他眉头蹙着,手指动了动,不知不觉摸了摸被血染红的胸口处。

    少女前一刻还鲜活的脸下一刻便已枯槁死灰,反差之大,就连他也不能不愕然。随之而来的,是胸腔里泛起的陌生情绪。

    病痛他习以为常,生死更是看淡。师父从小告诫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万事万物皆有因果。

    见过江河之人绝不会为溪流而惊叹,而涉过汪洋之人不会为山川而震撼。

    他闻禅音,修佛法,悟天道无情,此番了却父王心愿,还苍生以大道,救万民于水火,便终生修佛,不再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