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敢对我孟云天呼来喝去的,当今天下,除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小丫头,你爹管不了你,老夫今日就教教你做人的道理!你不是欺负我儿吗?今日我便欺负欺负你!”

    所有人脸色大变,盯着院门目露惊骇之色。

    “咚”“咚”“咚”的脚步声终于停了。

    院门外站了个人。

    虎背熊腰,宽额大脸,两只眼睛大如铜铃,目露凶光,戾气蔓延。两只手掌蒲扇一般大,传闻一只手指就能扛起一座重鼎。

    他的到来,仿佛将整个院子笼在了鬼气森森的战场上。

    到处都是尸骨,到处都是哀鸣。

    有人忍不住尖叫出声。

    “噗!”宋颂咳出一口血。

    梅花朵朵,染红了她金色裙衫。

    一缕殷红顺着白玉一般的脖颈滑落,坠入领口。

    她轻轻握住江晚晚欲要起身的动作,眸光平静地看着孟云天。

    此人身高九尺,宋颂瘦削的身影在他面前,犹如小溪之如江河。

    可能是宋颂的平静感染了下人,大家望着自家小姐,不知为什么,竟没那么怕了。

    孟云天轻挑眉毛,声音震得人耳朵疼:“胆子确实够大。”

    他低头看着宋颂,犹如看一只供人逗弄的小猫小狗,眸光饶有兴味,却充满恶意:“希望待会儿你还能这么平静,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他一只手提起宋颂颈子,直接将人拎到了半空。

    动作之快,容戈甚至连他什么时候出手的都没有察觉。

    他脸色大变!

    云如琰扶着云如玥躲在树后,看见宋颂如此狼狈,如同被人抽走浑身骨头一般惨白了一张脸、软绵绵地被孟云天拎着,顿觉快慰!

    这种恶毒之人,就该掐死才对,还活着做什么!

    云如玥捂着自己脖子,望着宋颂完全不挣扎,放任孟云天将她扔了出去。

    “砰”地一声,宋颂摔在假山上,吐出一大口血。

    她很久没见过云芷吃这么大亏。

    若是以往,她总要过去帮她,替她说好话,求孟将军手下留情。

    但今天,想起被云芷捏着喉咙喘不上气来的恐怖,想起近日来只能称病连书院都不能去的绝望,她盯着孟将军那双手掌心跳竟快了起来。

    云芷每次欺负她,她不委屈吗?

    可是她是名门闺秀,要有气度涵养,要温柔善良,要恪守己身。

    她不能跟云芷一样。

    哪怕云芷比她自在。

    云芷羡慕她,嫉妒她。她都知道。

    甚至有时候,只有看着云芷眼里的不甘和嫉妒,她才能安慰自己:她永远只能仰望你,不要害怕。

    可云芷目光已经越来越少放在她身上了。

    自己跟凌烨说话,她不会故意跑来横插一杠,搅乱气氛,暗自生闷气;爹爹替自己大办生辰,她眼里再无疯狂的不甘以及小孩子祈求不到心仪的东西时那种难过。

    她变了。

    云如玥盯着孟云天捏着宋颂脖子的手,眸光颤了颤。

    云芷已经让她变得不像自己了。

    她若是,死了呢?

    她眸光大震,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宋颂感觉这具身体快不是自己的了。

    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好像全都碎了。

    疼痛密密麻麻蔓延,仿佛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她的血肉。

    她咳了一声,吐出的血液里混着固体肉末。

    内脏起码受了重创。

    孟云天居高临下看着她如同一条死狗一般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这滋味怎么样?我闺女也是你动得的?你以为不挣扎老夫就能轻饶了你去?”说着,嗤笑了一声。

    奶娘一干人目眦欲裂,冲到宋颂身边,颤抖着双手不敢放到她身上,深怕一碰就碎了。

    宋颂眸光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这让孟云天难得地皱了眉头,暗道,若不是此女跟太子有沾染,他倒是对她的骨气颇为欣赏。

    可惜了。

    容戈忍无可忍:“你个老匹夫!仗势欺人,我杀了你!”提着剑便冲了上去。

    他虽起步晚,但实在有天赋,半年时间,便已练就了旁人三五年方能练成的功力。宋颂一手鞭法出神入妙,他虽不及,但已能跟她对打而不落下风。

    孟明珠的身手亦不差,却被他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这就足以证明他的优秀。

    只是,他剑方才出鞘,还未刺出,便被孟云天一掌打了出去,摔在地上吐血不止。

    竟是连一招都过不了!

    宋颂喘了一口气,咬着牙,颤抖着胳膊坐了起来。

    她缓慢地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去。

    奶娘围着她心都要碎了。

    “嗤。”宋颂笑了一声。

    随即越笑越大,就连嘴角不停地流出血来也浑不在意。

    只是看着孟云天笑。

    声音里充满了愉悦。

    孟明珠脸包得严严实实,本已等着替云芷收尸,正满心快慰。

    此时见她竟丝毫不露软弱,明明一副快要断气的样子,却还要颤巍巍挺直那可怜的腰板,那细细的脖子就跟有人扶着似的,永远也不知道弯一下。

    真招人恨!

    凭什么这么骄傲!

    孟云天终于察觉这个人的诡异之处。

    他皱眉:“你笑什么?”

    宋颂艰难地扶着假山自己颤巍巍站了起来。

    她理了理衣服上的枯叶,漫不经心道:“方才我让了孟将军三招。”

    孟云天终于发觉哪里不对,脸色一变:“什么?”

    宋颂很愉悦似的,脸色虽然惨白,衣服上也全是血液染就的梅花点点,整个人却在发光。

    她笑弯了眼睛:“我让孟将军三招,你没能取走我性命。”

    孟云天冷笑一声:“不知天高地厚,老夫手下留情,你以为你还有机会从我手下再过三招吗?”

    宋颂捂着胸口,安抚了下疼痛的身体,笑着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云如琰以为她疯了。

    云如玥都看不懂云芷到底想做什么。

    孟云天没有要她的命就该烧高香了,她还想再来三招?这么想死吗?

    宋颂连骨头都在疼。

    但她脸上,除了苍白,表情一派平静,仿佛什么也感觉不到似的。

    孟云天自己出的手,自己最清楚。

    他方才,少说也震碎了云芷内脏,就算没有震碎,观她一副虚弱得快要死了的样子,也受了重伤。

    普通人若是受了这样重的伤,恐怕早已昏死过去。

    她怎么还能站得起来?

    站起来也就罢了,她竟连一丝痛苦也没有表现出来。

    何等的忍耐力。

    孟云天已经有些不想杀她了。

    宋颂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勾起嘴唇,眼睛里满是挑衅:“莫非,孟将军是怕输给我吗?”

    孟云天抱臂不动:“杀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老夫今日不想杀人,饶你一命。”

    宋颂咳得上气不喘下气,五脏六腑都跟着痛。

    她声若游丝,阴森森道:“你以为打了本小姐,说停手便能停手吗?”

    孟云天诧异转身。

    宋颂抽出腰间长鞭:“游戏要怎么玩,我说了算。”

    说罢,一鞭子朝孟云天甩去。

    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就连容戈都不知道除了疯,还能怎么解释这个女人的行径。

    她就算是大顺耍鞭子第一厉害之人,可对上孟云天,不过是蚍蜉撼树。

    在真正强大的力量面前,任何招式都是虚妄。

    可他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叫嚣,她真赢不了吗?

    宋颂一鞭子甩出去,还没有近孟云天的身,就被震了开来。

    她又吐出一口血,脸色惨白,接近青色了。

    奶娘哭得不能自已,紧紧揪着胸口衣服,好像打在她自己身上一般。

    孟云天见她如此不依不饶,也恼了:“老夫饶你一命,你不知惜福,三番挑衅,前来找死,我且成全你!”

    说完,脚下一震,地面给他震得塌陷下去。

    他人如同一阵风般掠至宋颂身边,一掌朝她胸口拍来。

    江晚晚目眦欲裂:“小姐躲开!”

    这一掌若是打在人身上,还有什么命可言。

    孟云天一根手指就能扛起数十吨重的巨鼎。

    他阖掌之力,拍死一头牛不在话下。

    宋颂摇摇欲坠的身形犹如一片飘在空中的落叶,那么轻,那么弱,怎么受得了这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