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

    宋颂一个激灵:这特么不能是雪落地的声音吧!

    容离将宋颂斜倚着,轻轻搅了搅药,瓷勺碰到药碗内壁,发出“噹”的声响。

    他舀了一勺药,如同此前很多次那般,放到宋颂嘴边,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下颚,让她张开嘴将药含进去。

    宋颂灵台刚刚清明,眼睛可以感觉到光,正待再加把劲努力睁开,嘴里无意识中被人喂下去的东西令她立即变了脸色。

    “呕!”

    她呕得撕心裂肺,掐着嗓子将那东西吐了个干净。

    容离眸子放在她一片灰暗的脸上,淡淡道:“醒了。”

    说着,将药碗放在一边,招人来收拾。

    宋颂吐完,没等反应过来,伸手接过容离递来的茶水连灌了好几杯才将那股不适压了下去。

    她戒备地看着容离,往床帐里边挪了挪。

    容离扫了眼药碗,看着她,淡淡道:“手伸出来。”

    宋颂忌惮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药碗,许是见容离并无逼她喝药的意思,这才缓缓伸了一截腕子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容离袖口方才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将手指搭在宋颂手腕上。

    宋颂被那手指温度冰得一个激灵,不禁脱口而出:“好凉。”

    容离垂眸。

    宋颂没忘记自己这段时间扮演心灰意冷人设,要做到内心虽然深爱容离,但是为了骄傲哪怕伤心欲绝也不肯低头祈求。

    于是,她很快冷淡了脸色,眼角扫过这间大殿,口气有些僵硬道:“我怎会在这里?”

    容离深深看了她一眼,没答,继续诊脉。

    宋颂:“……”这演戏没人递台阶的尴尬。

    “可有哪里疼?”

    容离扫了眼她额头鼻尖无意中浸出的汗,神色有些深,眸子里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无从窥探一丝一毫。

    宋颂木着脸:“疼?或许吧。”

    容离抿唇,语气冷淡:“你全身骨头,断了七处,若是常人,早已不省人事。”

    宋颂缩回被褥里,背转身,后脑勺以冷漠之姿对着容离:“别人与我何干?”

    她伤得太重,燕王府侍女并不敢轻易移动。

    是以,这两天,宋颂除身上被人擦拭过,还算清爽,头发可是完全无法打理。

    她这会转过去,一头乌黑柔软的头发乱糟糟的,横七竖八在脑后炸毛,跟她摆出的冷漠形象全然不符。

    容离深深看了一眼,手指忍不住蜷了蜷,最终只是替她拉起被子,将她盖得严严实实。

    “不要随意乱动,骨头需得好生养着。”

    宋颂耳朵动了动,心里纳闷:她难道病昏了头,疼出幻觉了?不然怎么会觉得容离这声音有点柔和呢?

    怎么可能。

    出现幻觉了。

    她摇了摇头,闷声闷气道:“不劳殿下费心,若是无事,还请殿下送臣女回府,此处毕竟不妥。”

    容离声音不容置疑:“你好生在这里养伤,没有我的命令,哪里都去不得。”

    宋颂声音冷了下来:“殿下何意?”

    容离看着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手指动了动,他用力将嘴角向下压了压,淡淡道:“若是还有力气,就起来将药喝了。”

    宋颂憋红了脸,不吭声了。

    容离扫了眼药碗,眸子里闪过什么,却是将药碗端走了。

    宋颂立刻呼唤系统:“孟云天怎么了?”

    系统翻了个白眼:“死不了,你操心操心自个儿吧。”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呵,都要你死呢。”

    宋颂托腮:“不枉费爸爸白白辛苦一场。”

    系统:“疯女人。”

    “对了,为什么这次我魂魄没有从身体里出来?”

    系统皱眉:“并不是每次昏迷都会魂魄离体的。”

    “这样啊,那岂不是不知道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系统不吭声了。

    宋颂喃喃:“你觉没觉着容离有点不太对?”

    系统目光闪烁:“哪有!”

    宋颂低着头,也没发现系统神色不对:“可能是我出现幻觉了,你快将我身上疼痛去了,疼死爸爸了!”

    系统悄悄松了口气:“哼,我看你这不是一石二鸟,你这是不要命了,下次再乱来,我就……我就不帮你护着心脉了,看你敢不敢了?”

    宋颂捂着胸口,表情夸张:“我好怕怕啊!”

    系统:“……”疯子。

    作者有话说:来啦!

    明天写6000吧~六点见。

    第51章

    燕王府,书房。

    天阙蹙眉百思不得其解:“殿下,属下打探多日,凡跟云小姐有过接触之人属下均派天字部暗中查访,云小姐并无厌恶喝药的习惯。”

    容离手中笔锋一顿,一滴墨汁晕在宣纸上。

    他眸光看着那一团污渍:“可曾生过重病,故而反感喝药?”

    天阙思索着:“云小姐九岁时因云二小姐被荣国公责打,伤势极重,病了一个冬天,但是于喝药并无排斥,此后小病小痛也需喝药,云小姐从不曾拒绝;再就是三年前,云小姐为了送永昌侯府小侯爷一枚玉佩,于大雨中伫立一夜,受了寒,但也配合喝药,病也好了。没有人知道云小姐何时厌恶喝药的。”

    天阙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书房里一时安静,唯余窗外凤眼莲叽叽喳喳枝头吵闹。

    天阙从这安静中嗅到了不同寻常。

    “殿下?可是有何不妥?”

    “云芷何时不再纠缠凌烨?”容离突然道。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那块隐隐波光溢彩的玉佩,温热透过指尖,仿佛一直流到了心底。

    晨光熹微,空气清冽,他侧脸隐在光线里,轮廓分明,下颌刀削一般,透出冷硬的弧度,肌肤泛着玉一般的光泽,眉如鸦翅,眸含远山,挺直的鼻梁在薄光中有些透明,苍白的唇一贯抿着。

    他只是站在那里,挺拔如松,气势凌然,便如天人一般,让人由心底生出敬畏。

    天阙一怔,思索着:“约略是从上次中毒前不久。说来也怪……”他有些纳闷,云小姐之前喜欢凌烨闹得声名狼藉,他眼角余光看到殿下手里的玉佩,顿时嘴角一抽,想着云芷倾家荡产也要讨凌烨开心,这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想到上次云芷从燕王府出去一路走一路哭伤心欲绝的样子,他浑身抖了抖,咋舌,该不会,她对殿下也只是一时兴起,过个两三天便跟不喜欢凌烨一样,也不喜欢他们殿下了吧?

    他脸色有些黑了。

    容离垂下眸光,视线落在那团墨晕上,眸子里仿佛笼了一层薄雾,看不分明眼底情绪。

    “此事到此为止。”

    天阙浑身一肃:“是,殿下。”

    “殿下,嘉禾公主之事,属下查到凌丽华身边刘嬷嬷身上,线索断了。”他郁卒,最近殿下要他办的两件事都没办好,想到此不由得一阵惭愧。他这个天字部部首要被其他三部之人笑死了。

    该死的凌丽华!

    容离淡淡道:“那便是死无对证了?”

    天阙硬着头皮:“嘉禾公主之死既跟刘嬷嬷有关,凌丽华想必也难逃干系,不如属下将其抓了,慢慢拷问?”

    容离定定看着天阙,直把天阙看得浑身一抖:“殿下,属下胡言乱语……”

    容离背手转身,视线不明:“你何时行事如此没有章法?部首不想做了?”

    天阙也被自己的芷言芷语吓了一跳,欲哭无泪,惭愧道:“属下跟着云小姐久了,被她影响了……”

    容离一愣,回想这话确实有些耳熟,确实是云芷能干出来的事。

    他将唇角往下压了压,挥了挥衣袖:“出去,回去好好反思。”

    天阙摸着脑门出了大殿,差点在门槛绊倒,他狠狠在嘴巴上打了一下,叫你下次胡说八道!

    “扑哧!”一道戏谑的笑声传来。

    天阙苦瓜脸瞬间绷紧,一脸面无表情。

    他转头,看着来人:“黄烈?”

    黄烈仰头喝了一口酒,敞着肌肉分明的胸口,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哈哈哈‘将她抓起来,慢慢拷问’,这话竟是你说的?你不是要笑死我们几个好永远稳坐天字部首之位吧?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天阙脸黑了。

    他冷着一张脸:“你们暗部什么时候可以白天出现了?”

    黄烈一脸得意:“殿下派我黄字部暗中保护云小姐,我作为部首,可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