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片哗然,都觉得殷九野脑子有坑。

    纪将军什么人物,凭你什么身份也有资格看他起舞?而且,起舞?纪将军起舞?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

    纪知遥皱了下眉,没有接话。

    殷九野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纪知遥,笑问“输不起啊?”

    “阴公子,好胆色。”纪知遥道。

    “不及您色胆好。”殷九野勾唇一笑。

    温阮险些没忍住笑出声,连忙别过头去看向一侧。

    “卧槽我爱他!阮阮你必须让他当你的下人!我爱他!我为他打爆电话!”二狗子尖叫。

    纪知遥堂堂一个将军,被殷九野接连戏弄了两次,不由得沉下了脸色,有意要给殷九野一个教训,他抖了一下缰绳,驭着坐骑往前去。

    殷九野又看了温阮一眼,也往前去了。

    于悦拉着温阮的手一脸惊奇“温阮,你家这个门客,嘴皮子这么厉害的吗?”

    温阮轻笑“温府下人,自当如此。”

    “不是门客么?”

    “我的下人。”

    “这样啊。”于悦点点头,还是有些担心,“可是,纪将军真的很强的!”

    温阮抱着猫,走到视野更为开阔些的高处,望着殷九野和纪知遥。

    两匹骏马急驰而去,一开始竟是不相上下。

    但于悦的马不及纪知遥的千里良驹,就算殷九野再擅马术,先天的不足也让他渐渐落后。

    纪知遥偏头看了一下逐渐落于后方的殷九野,夹了下马肚子,催着坐骑往前奔去。

    殷九野冷笑,眼底疯色在无人时不掩不藏,他的手指点在马身上一个什么穴位,马儿吃痛,疯跑起来,但殷九野死死地抓着缰绳,控制着方向,痛得发疯的马儿只能按着他想要的地方狂奔。

    马背上的他摇摇欲坠,好几次温阮都怀疑他是不是要跌下马然后摔死了,但他就是能神奇地稳回去,长衫在风中猎猎扬起如旌旗,银色面具在阳光底闪耀着夺目的光。

    他似乎,生来就该光芒万丈。

    很快他便追上纪知遥。

    很快他便超过纪知遥。

    先前看热闹起哄的人渐渐声止,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殷九野的马先跑回来,只是他下马的方式比较别致,他是飞身跃下马。

    他落地一瞬间,于悦的那匹马儿,口吐白沫,倒地抽搐,没几息,便死了。

    殷九野回头望,看向站在高处的温阮,轻风吹动温阮如云的墨发和蔷薇色的薄衫,她长身玉立。

    温阮手里抱着猫,猫在叫“阮阮你轻点!疼疼疼!疼!”

    温阮松了些力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这个疯子。

    纪知遥的马回来时,他面色极为难堪地看着殷九野。

    周遭更是一片死寂。

    纪将军输了,他要不要兑现赌注,为殷九野簪个花,跳个舞?

    而且,纪将军怎么会输呢?他怎么能输呢?还是输给一个下人?

    吕泽瑾一时之间竟不知该高兴好,还是该高兴好。

    纪知遥要是赢了殷九野,他觉得也就那样吧,反正意料之中。

    但现在纪知遥输给了殷九野,他就有种莫名的爽感,这种爽感叫幸灾乐祸。

    他一想到纪知遥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竟要簪花跳舞,他就乐得不行。

    殷九野绝对不是见好就收的人,也绝对不会给纪知遥面子,他负手而立,等着纪知遥过来给他跳个舞。

    旁人也不知道殷九野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区区一个下人而已,竟真敢等着纪将军向他认输。

    这个花,纪知遥他是簪呢,还是不簪?

    舞,他是跳,还是不跳?

    与纪知遥交好的人看向温阮,殷九野既是温阮的下人,那只要温阮开口,这事儿应该就是能过的。

    否则他们真的不能想象,堂堂安陵君纪知遥,竟要被一介下人如此羞辱。

    温阮走到殷九野身边,对他点头说“辛苦了。”

    “小人本份。”殷九野玩味一笑。

    温阮心底暗笑,这人今天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若再不答应让他跟着自己,好像都说不过去了。

    温阮又转身对于悦说“你的马儿可惜了,我会赔你一匹的,很抱歉。”

    “不碍事不碍事,他,他没事就好。”于悦连忙摆手,她哪里敢说话,哪里敢要赔偿,这温家门客也太忠诚了吧,刚才跟不要命地似的非赢不可。

    最后,温阮才看向纪知遥,桃色唇瓣微启,吐息如兰,吐字如刀“安陵君,愿赌服输哦。”

    周遭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纪知遥还坐在马背上,握着缰绳的手有些紧,牙关微合地看着温阮。

    旁边的人开始打圆场“就是开个玩笑嘛,温姑娘怎还当真了?”

    “就是说啊,真要比,也是得比个三场才对,这才一场哪里能定得了输赢?”

    “要不再比比箭术嘛,多比几样,这样才公允,是吧?”

    ……

    温阮听着好笑,这些人为了巴结纪知遥,真是什么鬼扯的话都说得出啊。

    可阴九今日为自己挣了这么大面子,她要是平白无故丢出去,那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更对不起阴九今天骑马之危。

    再说了,跳个舞而已,又不是要他纪知遥下跪磕头,多大个事儿?

    所以,请安陵君跳舞。

    她也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事儿很荒谬,很滑稽,带着诡异的喜感并精准地戳中了她的笑点,她突然就变得很欢乐。

    不如跳舞,骑马不如跳舞,修罗场不如跳舞,干什么都不如跳舞。

    她低头藏笑,揉了揉二狗子,语调平平,不急不慢“赌是安陵君自己应的,马是安陵君自己骑的,输,也是安陵君自己输的。对不起哦,我没有看到另比几场或者另比他样的约定,只看到了这一场定输赢的赌局。”

    “安陵君若是输不起,大可直说,我绝不为难。但想要我退让,却是不行的。”

    “阴公子今日替我上场赛马,明眼人都看得出方才的危险,我若轻易毁了这赌约,便是对阴公子辛苦的不尊重。所以,麻烦安陵君下马,来簪花跳舞吧。”

    她俏生生地站在殷九野身侧,娇娇小小的一个可人儿,如朵风中静静开的清雅小茉莉。

    可她说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甚至相当犀利。

    纪知遥和吕泽瑾他们是已经领教过温阮的厉害,但其他人并没有,所以他们连呼吸都屏住,不敢相信这是温阮会对纪知遥说出来的话。

    说好的温家小女为了纪将军要死要活非嫁不可呢?

    这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

    纪知遥握缰绳的手越来越紧,指骨泛出白色,他现在断定,温阮是真转了性子,但他没想到,转了性子的温阮如此,刚强。

    他感觉他的膝中有些发痒。

    花,他是不可能簪的!

    舞,他是不可能跳的!

    打死他也不会簪花跳舞的!

    他宁可挨几个拳头,也干不出来这事儿!

    但他现在,下不来台。

    唯一能给他搭台阶下来的人目前只有温阮。

    温阮瞧着他一笑,笑容清艳,与盛月姬那等风情入骨全不一样。

    揉了揉猫儿,温阮轻轻慢慢地说“其实我没有要跟你比马,是世子殿下胡说的。这般讲来,好像世子殿下也该陪安陵君一同起舞呢,双人舞也不错的。”

    吕泽瑾突然脸黑得像锅底,往后缩了缩,把自己藏起来。

    他才不要跳舞,娘们儿兮兮的!

    温阮瞧着吕泽瑾的动作,随意般问道“阴公子,你喜欢看什么样的舞?”

    殷九野“拍张舞不错。”

    温阮心想,你想看安陵君跳那个和猿人捶胸一样的舞?哇,你好恶趣味,我喜欢。

    温阮说“我更喜欢绿腰舞。”

    殷九野心想,你想看纪知遥跳那个柔美轻盈的女子独舞?哇,你好恶趣味,我喜欢。

    这两祸害对视一眼,温阮说“不如我们去听白楼看看?说不得能赶上什么人翩然起舞。”

    殷九野煞有介事地点头“也好,悉听姑娘吩咐。”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了,好像是将跟纪知遥的赌约忘了,也将纪知遥忘了。

    勉强着,也算是为纪知遥留住了颜面。

    但纪知遥心里,跟吃了死苍蝇似的难受和窝囊。

    人群中,有一双阴毒幽恨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温阮和殷九野身上。

    第13章

    温阮和殷九野当然没有真的去听白楼看什么人起舞,也就是寻着那个借口离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