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帮着骂吧,他就只能听着别人指桑骂槐,听他们诋毁盛月姬。

    他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所以他干脆扔了琴站起来,喊道“我不学了!”

    温阮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萧长天。

    萧长天负手,笑看着吕泽瑾“吕世子何故不学?”

    “我不跟你学!”吕泽瑾绷着一张脸。

    “恐怕要让世子失望了,自今日起,往后诸位的琴艺课,都是由我来教授。”

    “那我就逃课!”

    “逃吧。”

    “……”

    吕泽瑾看向萧长天。

    萧长天指了指门口,说“门在那儿。”

    吕泽瑾“……”

    吕泽瑾好憋屈,他是答应了盛月姬,今年才来仕院听学的,如果不好好上课,搞不好就再也见不到盛月姬了。

    但他没想到这课上得这么窝囊难受。

    萧长天见他挪不动脚步,便好声说道“既然不逃,就坐下吧。”

    温阮低头忍笑,她觉得,吕泽瑾,好惨。

    我的情敌是我的老师,是什么感受?

    她手指拔弄着琴弦,脑海里开始回顾这个萧长天与盛月姬的故事。

    说实话,这个故事有那么一点点感人。

    当年的盛月姬还只是教坊司的一个歌伎,不曾有现在这样的声动天下,风头无两,就是在那时候,她与已是宫中御用琴师的萧长天相识。

    她那等性子的人怎么受得了教坊司的规矩,所以每日都想着怎么离开那里,后来在萧长天的帮助下,她不止离开了教坊司,还进了听白楼。

    听白楼这个地方可不是寻常歌伶随便进得去的,没有几手绝技,俱无资格在那处起舞唱歌。

    她能进听白楼,正是萧长天为她抚琴伴奏,才打动了听白楼的老板。

    自那后,盛月姬名声大噪,开启了她的龙珠收集之路。

    她倒也不是忘恩负义的薄幸辈,更不曾因后来的纸醉金迷,就将萧长天这个识于微时的琴师弃如敝履。

    无论她身边有多少男人,她爱着多少人,萧长天都永远是她心中不可动摇的那个部分,哪怕是纪知遥,也不能取代萧长天的专属龙珠位。

    别的人或多或少有图新鲜或者找刺激的原因才能成为盛月姬的入幕之宾,而萧长天不一样,萧长天与她更像是一对老夫老妻,温和宁静。

    就算是在床上,他们的关系也是最和谐最融洽的,演绎着平平淡淡才是真。

    而且萧长天有一把最心爱的琴,叫绮尾,自盛月姬进入听白楼后,他再也没有为其他人抚过绮尾琴。

    温阮暗想,□□也有情,□□也有爱,□□也曾纯良过,我为这识于微时的美好爱情落泪,投他一票。

    萧长天轻轻地敲了一下温阮的桌子“不要走神。”

    温阮回神,点了下头“是,夫子。”

    怎么办,他越是这么一脸从容温润的样子,越容易让自己回想起书里的描写啊。

    要命。

    她甚至知道萧长天后背上的痣长在哪里,这……很难控制自己不回顾原书描述啊。

    “阮阮你是不是在脑内开车?”别人看温阮看到的一派贞静温婉,但二狗子熟知她本性,所以喵了一声。

    温阮悄悄地点了下头,是。

    而且车速有点快,感觉要翻车了。

    为了净化一下自己不甚纯洁的心灵,温阮下了学堂后跑去春元楼听辞花唱曲儿,他的曲子有种独特的空灵感,听着如处无人幽谷,最适合自我净化不过。

    但温阮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再次遇到萧长天。

    以及,盛月姬。

    第16章

    辞花照旧扮着女装,兰花指一翘,身段儿一摆,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是个男子。

    那等阴柔之美,实在别有一番风味。

    温阮坐在台下静静听曲时,忽闻到一阵独特的香味,那应是很费了心思特意调制的香粉,闻着有点像蓝风铃的味道,但比蓝风铃的气味更淡一些。

    这味道实在好闻,温阮不由得偏头看了看旁边的来客。

    先见到的是萧长天,他拉了一下椅子,让一个面上系着浅杏色面纱的女子先坐下来,然后他自己才坐在旁边。

    两人听曲时,那女子不时点点头,又跟萧长天低声耳语几句,看其眉眼轻弯,应是很喜欢辞花的曲子。

    温阮揉了下猫,有点想笑,她试想过许多种与盛月姬正面相遇的画面,没想过是这种。

    能让萧长天如此温柔相待的女子,除了盛月姬又还能是谁呢?

    “阮阮!!!你的终极boss来了,上啊!冲啊!搞她啊!”二狗子尖叫喵喵喵。

    温阮有些无奈地看了看二狗子,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二狗子一定要把盛月姬当作自己的敌人。

    她与盛月姬之间的关系,难道不是没关系吗?

    还是那种不用先说“对不起”的没关系。

    辞花唱完曲儿,谢礼下台,温阮随人鼓掌,听得旁边的盛月姬与萧长天说话。

    “他唱得很不错,因着是男子,所以曲中少了些女儿家的甜腻缠绵,却另有一番空灵洒脱之感,似无忧的鸟儿在林间清啼,你说呢?”盛月姬笑着挽住萧长天的胳膊,抬着一双美眸,含笑地望着他。

    萧长天听着一笑“是很好听,只可惜丝弦之声略有些跟不上,韵意不及,雅意不达,倒是可惜了。”

    “你当人人都是你这个大琴师呀?”盛月姬嗔了一声。

    “你呀。”萧长天笑着轻轻地拍了一下盛月姬的手背,语气宠溺。

    盛月姬笑了一下,坐直了身子,冲这边的温阮轻唤一声“温姑娘。”

    “来了来了来了,嘻嘻嘻,阮阮你是跑不掉的!”二狗子兴奋地搓起了喵爪子。

    温阮转头,对上盛月姬那对妩媚的狐眼,笑着问好“你好。”

    盛月姬是笑看着温阮的,那对眼尾微微上挑的狐眼,勾魂,摄魄。

    她取了面纱,露出真容来。

    温阮曾在书里看过对盛月姬外貌描写的大段篇幅,但当她见到真人时,仍觉得那些华美词藻未能将盛月姬之韵形容出万分之一。

    她的上半张脸,是极致的欲感。

    而下半张脸,却是极致的清纯。

    纯与欲这样极端冲突的两种气质在她的面容和气质里,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她又纯又欲。

    当她软声娇嗔时,她如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娇憨可人。

    当她咬唇呢喃时,她便是勾动欲i海的祸世妖姬。

    更遑论她的身形简直堪绝,该有的都有,顶级的臀腰比。

    温阮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优秀的男人都会拜倒在盛月姬的石榴裙下,她能满足男人的一切幻想,无论是清纯的还是风情的,她总能给他们想要的。

    盛月姬抬手托腮,歪头笑看着温阮“听说你是长天的学生?”

    温阮点头“是,师母。”

    盛月姬微讶,美眸稍稍放大,笑出声来,她笑声来真是美极了,如牡丹轻颤,“师母?我倒是第一次听人这样叫我呢。”

    那温阮能说什么呢?她总不能指望吕泽瑾跑到盛月姬跟前,叫她一声师母吧?这辈份乱得……

    盛月姬回头看了看抿着笑意的萧长天,说“沾你的光了。”

    萧长天笑了下,对温阮道“温姑娘今日的琴学得很不错,我还未来得及褒扬。”

    “夫子客气,是夫子教得好。”温阮还是只轻轻点头,平淡如水地应话。

    “都下学了,就不要再讲课堂之上的事情了,你也不怕你的学生讨厌你。”盛月姬嗔笑着对萧长天说。

    “是我考虑不周。”萧长天依着她的话说。

    果然是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这对话都挺老夫老妻的。

    他们身后有不少客人都已经看到了盛月姬,正在窃声低语,辱骂不耻有之,惊奇感叹有之,鄙夷唾骂有之,指桑骂槐有之。

    甚至已有妇人捂住自家男人的眼,活怕自家男人被狐狸精勾了魂。

    而盛月姬听着这些声音,置若罔闻,丝毫不以为意,只是依旧笑语吟吟地说话,就像那些人说的不是她。

    这份心理素质,不去干谍战可惜了。

    盛月姬转了转身子,对着温阮“温姑娘,我最近可是经常听人提起你。”

    温阮点头“哦。”

    盛月姬笑说“知遥与泽瑾都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温阮点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