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亲王对他儿子的信任值为负,听得吕泽瑾这般诚恳的话,依旧有几分不信。

    摸了摸胡子,他问:“你是不是又在糊弄我?”

    吕泽瑾抹了一把脸,再度解释:“没有,我说真的,昨日京中守备闯不辞夜后台的事儿,您肯定知道了,那也就应该知道,我昨日也在那儿。昨天听白楼仙吟宴,我都没去找盛月姬,您觉得我以后还会去吗?”

    “爹,我知道我以前混蛋,不像个人样,给你给家里都添了不少麻烦,但你总得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我看于悦……我看她挺喜欢温二公子的,我不想拖累她。”

    晋亲王静静地瞅了吕泽瑾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但知子莫若父,吕泽瑾一根肠子通到底,玩不来那些拐弯抹角的套路,晋亲王也知道。

    他沉叹了一声气,说:“很久以前你就跟我过此事,那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

    “你说想都别想。”吕泽瑾笑,“但今时不同往日嘛。”

    “读了几天书还会拽词儿了。”晋亲王笑道,“现在我还是这句话,想都别想。”

    “为什么呀!”

    “你们这桩婚事,是陛下指的,陛下不开口解除婚约,我跟右相再怎么想法子都没辙,你以为右相想要你这个么女婿啊,成日里花天酒地不务正业,我有闺女我也不愿意我家的姑娘嫁你这么个败类。”

    “爹!”

    “行了,此事不是我与右相能决定的。”

    “我不明白,陛下他是闲得慌么,还操心起臣子家事了?”

    “大胆!”

    “行,我不说陛下了,但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啊。”

    “你不明白是对的,你要是都能想明白,这京中遍地都是股肱之臣,良将谋士了。”

    “……有您这么说您自个儿子的吗?”

    “你是个什么货色我这当爹的还不清楚啊?”

    吕泽瑾长久地沉默,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晋亲王见了,总归是有些不忍,放软了声音说:“你也别急,这婚事要解,也不是不行,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人姑娘都熬成黄脸婆?你缺不缺德?”吕泽瑾小声地嘀咕:“我以前挺对不起于悦的,我想为她做点什么,怎么这么个事儿我都做不到呢?”

    晋亲王拍了拍吕泽瑾的肩:“到底还是有点良心,知道耽误了人家姑娘,你啊,你可长点儿心吧,真以为这京中不见血,就是风平浪静?”

    “什么意思?”

    “你可知昨日京中守备为何要闯不辞夜后台?”

    “不是说拿什么贼人吗?”

    “什么贼人敢往那里跑啊,而且当时多少官员在场,京中守备又能不知道那是温家的场子?”

    “冲着温家去的啊?”

    “爹不跟你说了,总之,你跟于悦的婚事你两若都不喜欢,就等等,总有办法的。”

    晋亲王让吕泽瑾先回去温书,自己坐在窗下发呆叹气。

    吕于两家的联姻,哪儿那么简单?这是一道链结,拉住晋亲王府与右相府,形成联盟共御温家,当年的温家何其强势,朝中重臣半数都是温家麾下,陛下不防就有鬼了。

    此刻最头疼的怕是右相了,他女儿跟温家走得那么近,他怕是要烦得不知如何是好。

    温家那位大公子,也是难啊。

    都难,这京中但凡有个一官半职在身的,哪个不难?

    安陵君纪知遥如今鲜花着锦之势,他难的日子在后头。

    晋亲王又叹气,离了窗边。

    ……

    温阮下学回到家中,见到大哥正与二哥说话,看到她时,笑着招手让她过去坐。

    “两位哥哥在聊什么?”温阮坐下笑问。

    “大哥问是不是喜欢于悦。”二哥倒是一点也不藏话。

    “那二哥喜欢吗?”

    “喜欢啊,于悦多可爱。”

    温阮笑,看了看大哥。

    大哥拍拍二哥的肩:“喜欢就好生待人家姑娘,不要辜负了人家。”

    “我不会,你就放心吧大哥。”

    “你忙去吧,不是还要算昨日不辞夜进了多少银子吗?”大哥笑道。

    “行,那我先走了。”

    二哥说着起身,温阮低头饮茶时,瞥见了大哥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色。

    她问道:“怎么了吗,大哥?”

    “无事。”大哥笑说,“今日在仕院怎么样?”

    “挺好的。”温阮想了想,问,“大哥可是在为于悦与吕世子的婚约头疼?”

    “没有。”温北川说。

    “我看他们两个都不想成婚,只要双方长辈同意,心平气和地解除婚约,应该不难的吧?”

    “对,不难。”

    但温阮总隐隐觉得,大哥应该没说实话,。

    她很少在大哥眼中看到忧虑之色。

    她抱了猫,干脆来到渔樵馆找阿九说话。

    一进门就坐下自己倒茶,殷九野瞧着好笑,“姑娘您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这渔樵馆是我家的,你也是我的人,我算外人么?”

    “……不算。”殷九野笑:“姑娘有事?”

    温阮捧着茶盏问:“我二哥与于悦两情相悦,这件事,可有不好的地方?”

    “从他们两人来说,没有。”

    “你话中有话。”

    “从温于两家来说,有。”

    温阮不解,“如今的温家早已无心朝堂,我大哥只是个闲职,我二哥更是商贾,我那位皇姨……似乎也不怎么喜欢我们家,温家算不得什么重权门庭,怎么就难了呢?”

    “你拿温家的地位仗势逞凶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殷九野笑道。

    “我父亲都不上朝了,一直住在庙里,我也只是借借他的余威。”温阮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余威尚如此吓人,若靖远侯归京呢?”

    “我爹没那么厉害吧?”

    “你怕是不知你父亲当年在朝中的威势。”

    “有多威?”

    “这么说吧,当年你父亲如果有心要反,陛下未必治得住他。”

    “这么厉害?”

    “嗯。”

    “你怎么知道的?”

    “我来投身温家门下当门客,不摸清底怎么来?谁知道我一来,你们温家就不行了呢?”

    “你嫌弃呀?”

    “不敢。”

    “不敢,那就是有这想法了?”

    “得姑娘这般善待下人的恩主,我岂会再有其他想法?愿为姑娘肝脑涂地啊!”殷九野他说得忠肝义胆浩气凛然!

    第55章

    于悦和二哥的事再怎么样, 也是远事了,温阮还是比较习惯先解决近忧。

    她的近忧很简单,搞姬就完了。

    甭管太霄子打伤阿九是什么原由, 总之,太霄子是盛月姬的龙珠没错吧?

    那四舍五入一下, 这帐算到盛月姬头上, 没毛病吧?

    自己的小跟班被打伤, 到现在也没恢复过来,温阮觉得, 这口气不能忍!

    找不到太霄子,她还不能找别的龙珠么?

    殷九野表示很感动,姑娘大善人!

    姑娘表示,没事儿,怎么说你也是为了我才负的伤,为你出气, 理所应当!

    在一个风和日丽特别适合搞事的日子里, 温阮跟殷九野去了一个地方。

    温阮不会骑马, 所以阿九这个小跟班尽职尽责地驾了马车,温阮倒也没有坐在马车里面, 陪他坐在车辕上,欣赏着沿途好风光,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殷九野笑问:“你做坏事的时候,心情都这么好吗?”

    温阮满身的端庄优雅:“这怎么是做坏事呢,我明明是在行善积德啊, 你当叫我一声女菩萨。”

    “……”殷九野白了她一眼,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阮阮你要不要脸?”她怀里的二狗子吐槽。

    殷九野问:“你去找他,不怕盛月姬知道?”

    温阮却说:“知道就知道啊,我就是在精准打姬。”

    “哪个鸡?”二狗子又问?

    温阮觉得,盛月姬的名字要被玩坏了。

    马车在京郊一处偏远的房舍前停下,已是远离了京中的繁华热闹,温阮远远地就听到里面传出许多孩童的嬉笑声。

    有个包着头巾的妇人出来,见到温阮和殷九野,行了个礼:“不知二位贵客找谁?”

    温阮向她点头,礼貌地笑道:“我听闻这里收容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孤儿,今日特意带了些吃的用的过来,想帮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