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容天德脸色煞白,双眼紧闭,什么意识都没有。

    “我是容天德的——”容烟试了好几次,也没说出“女儿”两个字儿。

    “女儿吧?”主治医师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看了容烟一眼,“我们联系过患者手机中的两个亲情号,她们说患者有个女儿叫容烟。”

    容烟咬唇点头。

    呵呵,也就这个时候,白美丽母女才记得她是容天德的女儿。

    “我们联系过白美丽女士,她说已经和患者结束婚姻关系,不方便再插手患者的生活。”一个中年男医生把一叠厚厚的病例递给容烟。

    容天德没破产的时候,白美丽怎么不与他离婚?

    容烟强忍着愤怒看了下病例,容天德是急性心肌梗塞,需要马上进行支架手术。

    “家属先签字,把患者的医药费交一下,我们好尽快为患者进行手术。”主治医师提醒容烟,“再耽误下去,人就保不住了。”

    “好,我去缴费。”

    容烟从病例中找到缴费通知单,上面列了一个进口支架,各种进口药品和营养品,杂七杂八加一起十六万。

    右下角“多退少补”四个字,像一个无底洞。

    容烟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就做出替容天德交钱治病的决定。

    她恨容天德,在容天德挤兑她讨好白美丽母女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希望容天德不得好死。

    但容天德能否活下去的权利交到她手中时,她心软了。

    如果非要找个心软的原因,就是六岁之前吧——

    那时候,容天德也曾把她捧在手心,拿钱供她学钢琴舞蹈,带她去爬山滑雪……

    虽然不知道等着她的将会是什么,但她不想为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

    算了下所有积蓄,前几天顾行刚给了十万,加上谢家人订婚给的红包,十六万绰绰有余。

    容烟拿着缴费单心事重重走出病房。

    “需要钱么?”顾行叫住她。

    她摇头,“暂时还能应付一阵子。”

    “这个时候别逞强。”顾行把她挡在电梯口,目光十分温和,“如果我没猜错,谢楚别墅的装修提成还没到账,现在你只有那个十万的卡。”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行会如此了解她的经济状况。

    “还有谢家人给的红包。”她低声回。

    “昨天你已经和谢楚划清关系,就该把谢家的东西还回去。”顾行扳过她上半身,逼她和自己直视。

    她苦笑,“彩礼聘金都被谢楚寄存了。我手里只有谢家给的红包,昨天去谢家太匆忙,本想着今天下班后亲自还给谢妈妈的。但现在救命要紧,只能先用一下。”

    顾行伸手拿走她手中的缴费单,“我去缴费,但有一个条件,你今天必须把谢家的钱分毫不差地还回去。”

    容烟愣住,还没应声,顾行已从电梯下楼。

    这时,医生们已经把容天德推进专用手术通道,她急忙跟过去。

    手术室的门很快关闭。

    容烟坐在等候椅上拨白美丽的电话,三次都无人接听。

    白玖凝的也是如此。

    她们不接,容烟就不停地打。

    把容天德推给她,她们也别想过消停!

    “从你接到医院电话那刻,就应该放弃对别人的所有幻想。”不知何时,顾行已坐到她身旁。

    容烟痛苦闭眼,“白美丽母女把他榨干,骗他应下所有债务,就一脚把他踢开了。”

    “半路夫妻,难有真心,也在情理之中。”顾行反应很平淡。

    这话令容烟很冒火。

    出于道义,她觉得顾行该狠狠骂她们一顿才解恨。

    “幸好我及时出现,你才没和白玖凝那个没良心的订婚!”

    “当初是因为祖母忽然去世,没有再演下去的必要。我能及时止损与你无关。”顾行直接否定掉她的功劳。

    想到顾行刚刚替她支付的医药费,她避开这个话题,“你一夜未睡,早点回去吧,我就算再恨他,也要等手术结束才能离开。”

    顾行起身,深深看她一眼,“有事记得打我电话。”

    她朝顾行点头,在顾行等电梯时候喊了声:“谢谢。”

    顾行身体顿了顿,没有回头,直接进了电梯。

    手术室门口的灯光,刺得容烟烦躁不堪。

    摸遍身上也没找到烟。

    她裹紧大衣来到下面的超市,找到自己常买的牌子,结账后坐在一楼的台阶上抽起来。

    一根又一根。

    刺耳的救护车从外面呼啸而来,停在主路上。

    一个年轻女人被从担架车上推下来,匆匆送进急诊室。

    三名家属紧跟而去。

    救护车离开的时候,一个落寞的男人才从车上跳下来。

    男人忽然在她对面停下。

    容烟吐着烟圈儿,抬眼,周庭瞬间映入她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