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骁接了,目光却一直落在女孩脸上。

    估计是在冷风里站得久了,额边的碎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只露出光洁的额头,脸颊染了点红,最红的还是鼻尖,冻成了兔子。

    他倏而想起刚刚的表情包。

    甩鼻涕的兔子。

    有点像。

    蓦地笑出声,女孩却愣了,张口说话,白气往上升腾:“笑什么?”

    段骁敛了笑容,摇摇头:“没事。”

    公寓玻璃门严丝合缝,把寒冷隔绝在外。

    走到电梯间时,段骁回了下头,发现女孩还没走,立在门外,只留一个背影,似乎在看手机。

    晚上十一点。

    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但现在回学校,一定没有公交。这里离学校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正常步速步行回去也要一个小时。

    看着女孩被风鼓起的裙摆,段骁忽然就觉得,手里的钱有点烫手。

    他真的就缺一件衣服钱?至于让个小姑娘大半夜的,孤身一人送过来?

    叮。

    是电梯到达一楼的声音。

    鬼使神差的,段骁转了个身,往门口走。

    秦鹮盯着手机地图,有点懵。

    原本以为只是在学校还个钱,谁知道跑了这么远,还穿的这么少,这会儿腿都冻麻了。

    天生路痴,回程该怎么走来着?

    翻着导航正犹豫,身后的玻璃门再次推开,有淡淡的烟草味重新拢过来。

    “这么晚,你怎么回校?”

    去而复返的段骁,一手撑着门把手,侧身看她。

    “不知道啊我想看看还有没有公交”

    “没了。”

    “地铁呢?”

    “地铁不路过学校。”

    “哦”秦鹮眨眨眼:“那那就走回去吧。”

    段骁皱眉:“走一个小时?”视线再次落到她纤细的腿上:“就穿这些?”

    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傻?

    “叫辆出租车。”他说。

    秦鹮歪着脑袋看他,片刻,又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好贵,我这个月还要吃饭呢。”

    她还记得刚来韩国的时候,有一回逛街迷了路,打了辆车,也不知道司机是怎么绕的,总之结账时吓了一身冷汗,后来吃了一个礼拜干面包。

    段骁沉了口气,把手里一沓纸币又递了回去:“这有钱。”

    “不行,这是赔你的衣服钱,我好不容易送来了,不能再拿回去。”

    “那你想怎么样?”

    “就再看吧,我再等等。”

    等?等就能等来车?还是有传送门,直接能回校?这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段骁彻底没了耐心,把钱往她手里一塞:“爱要不要。”

    “哎段同学!”秦鹮叫住他:“你要包养我的话,这些钱可不够。”

    哈?

    段骁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盯她半晌,一时哑然。

    “我开玩笑的。”秦鹮抿唇,估计自己也觉得笑话无聊,只能挤出个毫无温度枯涩的笑:“哈哈。”

    段骁暗骂一声,自己真是个傻逼,把钱收回来,转身便回。

    无聊同情心到底哪里泛滥出来的?大半夜跟个精神病站着挨冻,她怎么走,冷不冷,关自己屁事。

    掏出钥匙开门,屋里温度适宜,暂时缓解了寒意。

    段骁把一沓纸币随手扔在桌子上,捞来椅子,继续打游戏。

    今天大概是霉运当头,一晚上都在连跪,最后一局更是跟个韩国队友对骂起来。自己韩语极其一般,敲字也是半吊子,气得直接掀了键盘。

    烟盒里最后一支烟也消耗光了。

    段骁犹豫了下,还是握着手机钥匙下了楼。

    楼下几十米的地方,有家24小时seven-eleven,平时的物资都在这里补充,他推门而入,拿了烟,一转头,又看见了穿着毛衣的熟悉背影。

    秦鹮没走。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朝窗外,手里捧着一碗泡面。

    估计是又冷又饿,段骁看到她的双腿支在高脚凳上,还在细微地抖,冷白的皮肤上有明显的鸡皮疙瘩。

    食欲倒是不错,泡面被她吃出了高级料理的模样,呼噜呼噜吸着面条,时不时还端着碗喝口汤。

    本来不饿,看她吃得香,段骁也觉得有点饿,回头也拿了碗一样的。

    自助台等热水的工夫,又去热饮柜里,拿了两罐柚子茶。

    到手微微有点烫,入口应该刚好。

    秦鹮有时也佩服自己的野草精神。

    说白了,就是破罐破摔。

    知道回不去学校,索性就在便利店吃顿饱饭。

    深夜泡面最为治愈,一碗面很快见了底,她正拿塑料小叉子寻找碗底的小菜叶,面前小桌忽然“咚”地一声。

    一罐柚子茶,稳稳落在眼前。

    段骁与她隔了一个座位,也在吃面,手边放了一瓶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