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秦鹮的视线越过赵泉的肩膀,往后看去,只见一个黑衣男人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带着口罩,黑色卫衣的连帽压得很低,只露一双眼睛。

    经过秦鹮的身边,丝毫没有停顿,身上带来冬夜室外冷冽的寒气,拨乱她耳后垂下的碎发。

    那双眸子,眸光冷漠倨傲,在她身上一掠而过。

    四目相对,只有一霎而已。

    秦鹮头脑轰然。

    几年不见,就算身影在记忆里变得模糊,可她如何不认得那双眼睛呢?

    眸深如墨,像是蕴着一汪潭水,月下凌凌,不带任何温度。

    一如多年前,在异国他乡,他见她的第一眼。

    还有不久前,在商场的短暂对视。

    秦鹮呆立着,心口好像被掏空了,凛冽的冷风穿堂而过,什么念头都飘远,空空荡荡,只剩一具壳子。

    下一秒,段若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对前台说话:

    “你好,这两盒药我要寄存一下,稍后有人来取。”

    “好的先生,避免误取,请问取物人贵姓?”

    不远处有人屏住了呼吸。

    “秦,夜泊秦淮的秦。”

    啪。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秦鹮知道自己没幻听。

    是心里那具壳子,碎了。

    设想过无数次的重逢。

    她不战而败,丢盔弃甲。

    第16章 正在输入中

    烟笼寒水月笼纱,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秦鹮大二那年,放弃了国内学业,偷偷报了赴韩留学的项目,兴高采烈把录取通知书放到秦父面前。

    秦怀诚暴怒,掀了桌子,不由分说一巴掌甩在秦鹮脸上。

    细嫩的脸颊登时肿起老高。

    “秦鹮,你诚心气死我是不是!留学,唱歌,我教了一辈子书,就教出你这么个寡廉鲜耻的丫头片子!”

    秦鹮半张脸都木了:“我只是想学音乐,怎么就没有廉耻了”

    “小时候古诗都白背了?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你放着好好的211大学不读,就愿意去当戏子,去当卖唱的!?”

    “爸,您这是哪年的思想糟粕?我要当歌手,不是卖唱的。”

    “歌手不就是卖唱的!?你姑姑唱了一辈子歌,风光过,现在又落个什么下场?前车之鉴,你愿意走她的老路!”

    秦鹮紧紧咬着牙关不吭声。

    秦家算的上是书香世家,从秦鹮太爷爷那一辈开始就教书,桃李满天下。

    每年教师节,家里座机都歇不下来,收的谢礼可以堆满一间屋子。

    秦怀诚在高中教语文,教了大半辈子,秦鹮高考报志愿时,他做主,填了省内一所师范院校的历史专业,秦鹮反驳过,也是挨了一巴掌。

    整个秦家从老到小,唯一没站上过讲台的,就是秦鹮的小姑姑,秦怀诚的妹妹,秦怀月。

    她站的,是灯光流转华彩绚烂的舞台。

    用秦怀诚的话说,秦怀月一身反骨,简直不像秦家人,每天描眉画眼,打扮乖张。十几岁时就辍了学,和家里断了联系,去啤酒厂打工。

    后来厂子搞联欢会,她凭一首《风中有朵雨做的云》艳压众人,声线婉转,眉目含情,好像是天生为舞台而生,十传十,十传百,秦怀月很快被当地剧团聘走。

    再后来,家中就很少收到她的消息了。

    有人说,秦怀月去了bj,也有说去了台湾,更有人扬言在外地见到过她,被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揽着腰,风姿绰约,珠光宝气。

    八卦消息如雨后春笋,电视上的报道也从未间断。

    秦鹮两岁那年,国内乐坛巨星出世,秦怀月作词作曲演唱的《一轮晚月》火遍大江南北,还登上了春晚。

    歌星,在那个年代是很神秘的词。

    秦鹮那时候不记事,没什么印象,但长大之后偶然听邻居提起,秦怀月出现在春晚舞台的那年除夕,爷爷秦仲砸了一台电视机。

    这位明星姑姑,甚少在秦鹮的童年里出现过,事实上,从登上春晚之后,秦怀月就急流勇退,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再也没有公开登台,也没有作品问世。

    甚嚣尘上的一种说法是,秦怀月被富商大佬包养,才有了之后的演出机会和成就,可事情很快败露,富商原配妻子背景更大,直接封杀了秦怀月,据说还划伤了秦怀月的脸,让她再也没办法登台。

    八卦就是八卦,永远不缺相信者和传播者。

    秦鹮懂事后猜想,应该就是这些真真假假的流言,让爷爷和爸爸觉得,姑姑败坏了书香世家的名声,将她拒之门外,断了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