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胡度没头没脑丢下一句,转身进去了。

    秦鹮是从酒店出来时,开始后悔的。

    她就该接着胡度的车钥匙!

    真刮蹭个好歹,大不了她一哭二闹三上吊,胡度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总比大晚上的,在酒店门口吹北风强。

    平安夜,晚高峰,雨雪天。

    三个buff叠在一起,灾难无疑,网约车显示,前方等位98人。

    秦鹮灰溜溜回了酒店大堂,在会客厅等了一个小时,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响起。

    终于是排到了。

    操着浓重方言的网约车司机问秦鹮,在酒店哪个门?

    “东门还是南门?”

    秦鹮微张着嘴:“哪是南啊”

    “”

    她钻出酒店,看了看周围建筑,告诉司机,自己在一家星巴克对面,结果惹来司机师傅冷嘲。

    说她定位定错了,要掉头过去起码十分钟,让她往前面路口走一走,方便上车。

    秦鹮憋了一肚子火,却没地方发,只能把大衣裹紧了,冲进雨雪里。

    。

    天上飘着的明明是白色的小雪花,落在地上却是脏兮兮的水洼,又冷又泥泞,更别提粘在头发上衣服上的雪,瞬间融化,打湿一大片。

    别提多狼狈。

    秦鹮咬紧牙关往前冲,没走两步,听见左侧辅路上,传来冷峻的鸣笛声。

    一辆通体漆黑的库里南,被雨雪冲刷得格外莹润,连轮毂都不染尘泥,秦鹮驻足,歪头看去,车子刚好停在她身边。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

    她的狼狈,因寒冷而泛红的眼眶鼻尖,微微颤抖的肩膀,都一个不落地,落进段煜卓的眼睛里。

    。

    他居然还没走。

    这是秦鹮的第一个念头。

    老人们常说,棕色眼珠的人心眼多,难缠难斗。

    这是秦鹮的第二个念头。

    。

    “上车吧,我送你。”

    时隔三年再见,段煜卓对她说了第一句话,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秦鹮发觉,她对这个人,这张脸,都无比陌生。

    段若轩的照片,视频,作品,这三年里她不知翻过多少回,细细描摹,细细分辨,因此熟悉。

    但关于段煜卓,她一直刻意去回避关于祺美娱乐的任何消息和新闻。

    现在再见,恍如隔世。

    “不用了,段总。”

    她开口,声线已经尽量稳住了,尾音却因为寒冷,免不了发颤,一开口,就被呼啸的北风割碎。

    段煜卓一半侧脸隐匿在车窗暗影里,好像没听见她的拒绝。

    “上车,我送你。”

    一模一样的重复,语气丝毫不改,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秦鹮最烦这个。

    她蹙眉,直直往后退了一步:“我已经打车了,段总。”

    她大概能猜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像一只枕戈待旦随时准备战斗的刺猬。

    几秒对视,段煜卓的眸色起浮几乎寻不到踪迹。

    片刻后,他甩下一个“好。”

    车窗升起,车子起步,黑色车背像是不见天日的水下生物,很快消失在汹涌的车流里。

    。

    秦鹮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走远,突然就觉得喉头发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也许是刚刚在宴会厅吃的那枚樱桃挞不新鲜?

    还是着凉了?

    手机一直在响,她强压着恶心,按下接通,电话那头司机师傅一顿狂轰滥炸,指责她为什么还没走到路口,那里不能停车,他要取消订单了。

    “小姑娘,这可不怪我啊,我老早就点了已到达,是你迟到了,取消订单也不会罚我钱。”

    不会罚钱

    可是她要重新打车了啊!

    谁知道要等到猴年满月!

    况且还不是她的责任!

    司机不听她辩驳,啪的一声挂了电话,留她自己风中凌乱。

    浸在节日氛围里的凌市,张灯结彩,不远处的商场门口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缀满了塑料饰品和星星灯,缤纷缭绕的彩色,四处都是金灿灿的。

    透过如织的人流,隐约能听见

    每一个角落都是热闹。

    唯独她是个游魂。

    好死不死,高跟鞋还陷在水里,她最贵的一双鞋子,彻底报废了。

    。

    当焦躁,生气,惆怅,难过,这些情绪纷纷涌来的时候,孤单,反倒成了最不显眼的一项。

    最不显眼,却也最逃不过。

    以至于,手机响起来的时候,秦鹮没看屏幕就按了接通,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一声“喂”是带了哭腔的。

    电话那边的人明显呼吸一顿。

    “你怎么了?”

    秦鹮胡乱抹了一把脸,睫毛膏铁定是晕了,也顾不上了。

    “啊?没怎么啊”

    “你在哪。”电话里的男声急促了几分,好像还有按车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