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这位二堂兄,虞褰棠嘴角不禁直抽抽。

    这位可是清明墓祭,都敢向祖宗借钱的主。

    没错,就是借纸钱。

    用虞二郎的话说,就是“不肖子孙的商队近来老遇上鬼打墙了,只得暂借老祖宗的银钱一用,以便开道。”

    幸好虞三叔老当益壮,还能追着他揍,不然虞二郎是真敢把纸钱都拿了。

    想罢,虞褰棠答应道:“三哥、四哥只管放心,若二哥不来,我便拿银子把他砸来。”

    双胞胎兄弟走后,虞褰棠便劝着老夫人回京去。

    沙场之上刀剑无眼,老夫人到底是担心孙儿的,唯恐在族地少听了两个孙儿在军中的消息,这才答应了。

    老夫人回京时,是诚国公世子——虞召南,和国公府奇葩——虞召旻,一起来的。

    因此虞二郎那辆闪瞎眼的黄金宝驹车,也跟着来了。

    都说“大孙子,小儿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可老夫人却是偏心虞二郎这个不是大也不是小的中不溜孙子了。

    因此虞三叔揍儿子时,老夫人没少袒护,让虞二郎躲过一劫的。

    “老祖宗。”一声高呼传来,虞褰棠不必回头看也知道是谁了。

    虞褰棠先拿丝帕挡了挡眼睛,才回身万福道:“二哥近来可好?”

    不多时,就见外头大太阳底下,走来一个浑身金灿灿得刺眼的男子,揖道:“托小棠儿的福,都好。小棠儿也好。”

    待虞二郎进屋了,虞褰棠才放下丝帕,却见他浑身金色的盔甲,十分的威风。

    虞褰棠笑说道:“二哥这是又发大财了,连大金链子,大金腰带,大金冠都不能让人知道你的财大气粗了,都改穿黄金甲了。”

    虞二郎说道:“小棠儿也觉黄金甲好吧,偏老三老四不识货,说什么穿这一身上沙场,不说敌军会如何,就先把自家三军给晃瞎眼了。”

    虞褰棠掩嘴轻笑说道:“所以三哥四哥不要,二哥就自己穿了?”

    虞二郎拍着胸甲说道:“可扛揍了。”

    第45章 第四十五回

    “二哥可是又被请家法了?”虞褰棠笑得双肩直抖地问道。

    虞二郎很伤心地说道:“那是老头子不识好人心。”

    虞褰棠正要问,虞召南进来说道:“都是他自己找的。前儿三叔牙疼得难受,就拔了颗牙,回头他就送了三叔一口金的。这也就罢了,还是拿三叔用惯了的金如意,融了打的金牙。”

    虞褰棠一个没忍住,一口茶就喷了出来。

    别看如意的名好听,其实就是痒痒挠的用处。

    虞二郎说道:“说起来,我还亏了,他那金如意可不足打副牙的,我还倒填了一两金子进去的。”

    虞召南说道:“你最后不是掰两颗金牙回去,权当金算盘的珠子给嵌了?不亏了吧。”

    虞褰棠笑得坐都坐不住了,“大哥,你们别再说了,我肠子疼。”

    老夫人收拾好出来,眼睛就被晃了下,说道:“二郎这是那里开的光,金身菩萨都没你这么亮的。”

    虞二郎过去就是一跪,说道:“老祖宗,孙儿可想你了。”

    老夫人嫌弃道:“这是又哪里吃了蜜蜂屎了?想我怎么不见你来瞧我?”

    虞二郎夸张道:“老祖宗赶紧哄哄我,不然我说出真相来,你可要心疼是冤枉我了的。”

    老夫人说道:“你先说真相。”

    虞二郎说道:“我说了,老祖宗可别心疼。”

    虞召南说道:“老太太别理会他,又耍宝呢。”

    虞二郎从地上爬起来,从背后解下一个包袱,说道:“这就是真相。”

    三人看着虞二郎打开包袱,就见里头是一根还是带着泥的人参。

    “小棠儿说,老祖宗的身子最好能有人形带叶参调理。这人形参便不好找了,还要带叶的,必得深山老林才有这样新鲜的。老祖宗,可怜孙儿跑断腿了,却还要得这样的冤屈。”虞二郎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说道。

    虞召南这时又说道:“多少银子买的?”

    虞二郎脱口而出回答道:“八百两银子买的。”

    虞召南说道:“贵了。”

    虞二郎又说道:“可不是,少一钱银子都不肯卖。”

    虞召南说道:“难得见你在买卖上吃亏的。”

    虞二郎一拍胸口,说道:“谁吃亏,我也不能吃亏。回来的时候,我可是偷偷把那卖参的另一根参的须须都揪光当搭头,一起带回来了。”

    “……”虞召南点点头,说道:“既然没亏,就都赶紧家去吧,时候不早了。”

    “好。”虞二郎答应得响快,才答应完便觉察那里不对了,“诶?不对,老祖宗,我的冤屈还没洗刷……”

    看着闹腾的虞二郎,虞褰棠想起贱女记忆中他的结果。

    在诚国公府大厦倾覆之时,虞二郎是唯一逃脱的,只因他当时并不在京城,正在外省行商。

    在得知诚国公府落败的消息后,虞二郎想尽办法拯救虞家人,几番险些被抓,最后只能落草为寇。

    又因草寇贪图朝廷的好处,出卖了虞二郎,让虞二郎不得不逃到了蛮夷部落的领地。

    此后,虞二郎不管是死是活,都再无音讯了。

    死了的都烟消云散了,活着的人却要背负起所有的仇恨、痛苦、思念和期望。

    在虞褰棠看来,曾经的虞二郎才是最不幸的人。

    这一世,虞褰棠是希望虞二郎活得更随心,更自在的。

    所以在虞二郎想要带着商队去交战地时,虞褰棠也尽力帮忙说服长辈。

    虞二郎也的确很有经商的头脑,在不时带回双胞胎兄弟的书信之余,竟在战乱之地站住了脚跟,大发战争财。

    而靖西侯因为积蓄多年爆发的缘故,首战便是痛快的大捷。

    捷报传来,朝野欢庆,独皇帝愁眉不展。

    因为序皇子自打谒陵受惊得病,至今小半年了,也不见好转。

    有人便劝衡候人,说这是出手的时机。

    衡候人几番思量,却反其道而行之,但凡与序皇子相关的,他都不粘手。

    就在下属以为是衡候人的忧柔寡断,令良机错失之时,序皇子中毒了。

    事发起始,不说皇帝,就是归附了衡候人的下属,也以为是衡候人动的手。

    可在皇帝亲自督促查办之下,结果所指竟是另有其人的。

    这人正是四妃中的良妃。

    良妃是四妃中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只因她不但少言寡语,若无必要她还甚少出来走动见人。

    这样一个人,为何要对序皇子出手?

    当时良妃只说了一句,说是魏皇后欠她未出世孩子的。

    说完,早服了毒的良妃便死了。

    罪魁死了,序皇子虽救治及时,挽回一命,但根基大损,病越发的重了。

    而听说序皇子病重,虞褰棠开始掰着指头数,渣男的朱砂痣还有多少时日生产,还有多少时日序皇子要纳妃冲喜。

    就在中秋后一天,桑柔临盆了。

    许是皇帝一心都在序皇子的病上了,也是不想损阴骘,怕进而报应在序皇子身上的缘故吧,皇帝便有些顾不上东宫了。

    桑柔在疼了一天一夜后,为衡候人生下了长子。

    要不是不想被皇帝和魏皇后触霉头,衡候人是要昭告天下,大宴宾客的。

    为弥补桑柔和长子,衡候人晋桑柔为承徽,与苏、黄二位承徽并肩了。

    有人欢喜,自然也是有人忧的,太子妃张氏便是其中之一。

    庶长子的出生,让张氏压力倍增。

    因此传御医请脉的次数便更多了,可不管张氏如何的期许,都未得喜讯,反让黄承徽无意中确诊了有孕。

    在桑柔十月怀胎之时,黄承徽是当真尽心尽力地照顾桑柔的,从未借近水楼台之便,争取过衡候人的宠爱。

    就算是桑柔的事,黄承徽也是光明正大,依足了规矩回禀的衡候人。

    一来二去的,衡候人十分放心的就将桑柔全权交给了黄承徽照料。

    慢慢的,衡候人想起桑柔的事,也不问桑柔了,只问黄承徽。

    得了衡候人信重的黄承徽,恩宠自然就有了,有喜也是迟早的事。

    也是黄承徽人缘好的缘故,多少人知道了她的喜讯,没有不来贺喜的。

    就是衡候人知道了,也没少来看视她,如此一来,竟然与桑柔当初怀胎时无异了。

    都说黄承徽若能一举得男,太子良媛是非她莫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