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云的《杀人犯》就是内向型作品。角色内心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最终走向不可逆的极端。而且,这种变化是连贯的,必须嵌入上下文语境中去理解,倘若跨阶段演绎,就是要求演员一秒入戏,一秒出戏,将各种微妙、细腻却又极端的情绪像装订活页笔记本一样自由切换,没有足够的专业水平和丰富经验,不可能演得出来。

    不能用技巧,那就得用心。

    比起用技巧驾驭一切,尚云本人来说,更喜欢彻底激发演员的内心,去融入角色,化身为角色。

    以前拍短片的时候尚云就是这么干的,那时候招的演员不是素人就是学生,也不存在什么成熟的演技,全靠尚云调教。这一点,尚鸿指责过他,易谦也委婉地提醒过他,对演员其实很危险。演员最理想的状态就是该入戏入戏,该出戏出戏,角色归角色,自己归自己,不能陷在故事里。

    尚云却正是把他们往故事里推。

    尚鸿和易谦说的道理,尚云都懂。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就是这样一个导演。这个道理,演员也懂,可有的演员就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燃烧自己去成就角色。

    尚云太爱创作这件事,也太爱他的作品。每一部作品他只会写一次,也只会拍一次。每一部作品都是他魂魄的一部分,都是他从自己身体里生生地抽离出来的。它们只有一次蜕变、成型、绽放的机会,只有一次在银幕上惊艳世人的机会。每一次,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所以,每一次,他都必须全力以赴。

    无从保留。对自己如此,对他人也如此。

    尚云一己之力的坚持没人能左右,他说服了易谦,也说服了秦燊。祁乐意没什么意见,作为演员,他也更喜欢按着剧情顺序演,不然自己都懵逼。

    《杀人犯》的剧情主要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高中时期,两个男主的家乡在一座四五线小城市,第二阶段是成年时期,两个男主都到了大城市打拼,然后再次相遇。

    第一阶段的故事开始于夏天,按照拍摄进程,拍摄期却在冬天,刚好反季节,还有不少室外戏,个中的酸爽滋味只有演员自己知道。易谦奔波了一个多月,终于把第一阶段的拍摄地定在了y省一座小城市——d市。y省处于大陆东南,妥妥的南方地带,冬天冷归冷,但不下雪,而且是干冷,气温再低,面儿上也是终rigraveyaacute-ng光明媚,演员短袖一穿,往yaacute-ng光底下一站,没人看得出来这是冬天。

    第二阶段的拍摄地定在y省东北方的s省省会c市。从开机起,整个剧组就得全体撤出s市了。

    尚云让易谦在d市租了一个废校区,花了半个月时间重新捯饬了一遍。大部分工作人员和设备都在11月陆陆续续抵达了d市,易谦在那头整顿得差不多后,12月初,正值天寒地冻之时,尚云领着祁乐意、徐英卓及一干主创团队,浩浩d_agravengd_agraveng朝d市进发。

    到达d市后,尚云给祁乐意和徐英卓两天修整时间,第三天是开机仪式,仪式当天立刻开拍。

    也是在到达d市后,尚云才给祁乐意和徐英卓发了详细剧本——还只是第一阶段的前半段。签合同前尚云确实给过他们一份剧本,但那只是故事的概述,并不是正式拍摄时给演员用的对戏剧本。

    尚云这个怪癖祁乐意觉得也是没谁了,按雷汪的说法,除了飞页的剧组,但凡剧本完整的,哪怕不在开拍前进行剧本围读,正常的导演也都会早早把剧本给演员,恨不得他们提前把台词背个滚瓜烂熟,省得在片场反复ng浪费时间。尚云可好,带着俩菜j-i还敢玩这一手,究竟是对他们太自信还是对自己太自信?

    尚云给两个主演两天时间熟悉剧本,自己则去坐镇群演选拔现场。稍微多几句台词的角色他都是在s市选好了带过来的,导致路费食宿这一块的开销猛增,易谦做预算做得头都秃了,尚云可不管,没钱也非要任x_g。来到这里之后,尚云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对着当地的群演挑挑拣拣,半天下来没几个满意的。

    高中阶段需要的群演主要是学校里的高中生。y省终年yaacute-ng光明媚,紫外线充足,当地人的特色就是皮肤黑,这里还有个梗,区分本地人和外地人看肤色就行了。

    可《杀人犯》的两个主演,祁乐意是冷白皮,徐英卓看起来比祁乐意健康一点,但鉴于他的生活往往是昼伏夜出,很少见得到太yaacute-ng,跟普通人对比还是偏白。这么两个主角往一群黑皮里一放,那个违和感扎得尚云眼睛疼。

    尚云一声令下:皮肤太黑的不要。易谦都快汪一声哭出来了,在人均黑皮的本地招群演,你说不要黑皮,尚大导演您咋不扶摇直上九万里呢?

    尚云一脸“i told you so”,幽幽道:“我都说了在s市招人……”

    s市胜在外地人多,剧组也多,做明星梦的人更多。大咖他们请不到,招几个群演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易谦要炸了,“在s市带一个军团的人过来?这么搞下去别说一千万,一个亿都不够你造作的!”

    当初他还奢望300万拍完这部电影?做他的chun秋大梦!

    尚云张了张嘴,没接话,心道:他家老爷子拍一部电影,那确实是一个亿都不够造作的。

    两人在群演这个问题上拉锯了两天,易谦不得已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去找大学生来演高中生。高中生基本都是原生态生物,中国的高中生谁有那个心思护肤打扮?大学生讲究一些的还是有的。

    尚云又在一边叨逼叨:长得太老相的不要……

    易谦把文件夹啪地甩到桌上,“来来来尚导你亲自来,这角儿我没法选了。”

    尚云:“……”乖乖闭嘴。

    第三天,12月6rigrave,《杀人犯》开机仪式如期而至。

    就这开机仪式,尚云和易谦也扯了一顿皮。尚云不想整烧香拜神那一套,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虔诚地搞封建迷信,丢不丢人。他就是要反抗老一辈导演的权威统治的,要反抗就反抗到底。

    易谦坚决不让步,给他循循善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又给他科普半天哪个剧组就因为不搞封建迷信,结果拍摄途中威亚断了、摄影机出故障了、演员摔着了、道具架砸下来了……尚云不是被这些耸人听闻的事儿给吓怕的,是被易谦烦怕的,连声道:“行行行行行,拜,你想怎么拜就怎么拜,拜完赶紧开拍,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