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

    今日难得是个晴天,阳光洒下来,饶是这样大的太阳,也难以驱散冷宫的阴寒。

    许辜荣一踏进门,便皱了皱眉,捂住了口鼻,冷宫里,到处充斥一种腐败的味道,让她有些难以适应。

    冷宫因着太过阴寒,所以没有什么植物,只有野草长的茂盛,野草里还有老鼠在上窜下跳的。

    若白护住许辜荣,有些替她抱怨道:“娘娘可真心善,未央宫娘娘害了您的孩子,您的身子还未好全,还移驾过来冷宫瞧她。”

    许辜荣不置可否,用帕子捂着口鼻,慢慢往前走。

    冷宫有好几个宫殿,其中最大的正对着冷宫大门的那宫门开着,许辜荣往里走了两步,便瞧见一袭白衣坐着的林微。

    林微坐着,看她的样子,坐的地方,仿佛不是冷宫,而是未央宫。

    周身散发着贵气。

    许辜荣眉头皱地更紧了些。

    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林微的方向跟若白道:“你先出去,我单独同她说两句。”

    若白看了一眼林微,有些不放心:“娘娘……”

    “放心,若是有事,门口还有侍卫呢。”许辜荣说到。

    若白这才往回走。

    林微早就看见许辜荣进来了,静静地坐着。

    随她一同进来的宫女见到许辜荣,有些害怕,在一旁叫了一声:“娘娘。”

    林微淡淡道:“你也先回避吧。”

    许辜荣提着裙摆跨进破败不堪的殿内。

    “你来了。”

    听到林微的话,许辜荣一怔,旋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红唇微扬。

    “你知道我要来?”

    “在这冷宫,我日夜都在想,这件事会是谁做的,要知道,你的丫鬟和星月会在太医局碰见,实在是巧合了,没人算得准,况且,还知道你的丫鬟会将药放在桌上。”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便是你自己,许婕妤,你的丫鬟回去同你说此事,然后,你将丫鬟支开,自己给自己下药。”

    “或者,你的丫鬟根本就参与其中!”

    林微这话没有犹豫和不确定。

    许辜荣笑意更深了,甚至比外头的阳光还要耀眼夺目些。

    “你知道了又如何,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皇上心中已经有了定夺,没有人会信,更没有人敢信。”

    “我知道,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只是。”

    林微话锋一转。

    “你信不信,你的下场,并不会比我好。”

    许辜荣的笑僵了僵。

    林微扫了她一眼:“你的莪术粉不可能是从我那里拿去的,所以只能是从宫外来,你是谁的人,我并不关心,但是,你应该很清楚,你只是一枚棋子,而且是知道了太多的棋子。”

    她的眼神沉静,并没有什么波澜。

    许辜荣见了,心里仿佛被插了一根刺,缓了缓脸色,慢慢道:“听说,盛王殿下为了你这个母后四处周旋,昨日还被皇上呵斥了。”

    说到赵则宇,林微眼里才露出了苦痛之色,终究还是林家牵连了她的儿子。

    许辜荣察觉林微的神色变化,接着趾高气昂地道:“皇后娘娘应该也明白,没有母家倚靠的皇子,根本别妄想太子之位,更别说,林家已经没落至此。”

    林微眼里尽是愧色,又想起了阴曼,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若是可以,来生,愿我和我的孩子,再不入帝王家。”

    许辜荣走出冷宫的时候,有些惘然,也忘了用帕子捂口鼻,夕阳斜斜照进冷宫,平添了几分凄凉。

    风轻轻地吹,野草摇晃地厉害,许辜荣走出冷宫门,冷宫门缓缓关上,她只透过门缝,一眼便瞧见了林微,一袭白衣,慢慢变窄,然后消失。

    林微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有国母之风,是真正能够母仪天下的人,临危不乱,识大体,懂进退。

    这样的境况之下,还能如此沉静。

    夜幕慢慢遮盖下来,星辰闪烁,更衬的皇宫静谧。

    突然,一处的声音慢慢嘈杂起来。

    “走水了!快来人啊,冷宫走水了!”

    ……

    一时间,一团糟乱。

    许辜荣听到外头纷乱的声音,便朝着门外叫了一声:“若白,怎么回事?”

    若白推门进来,抬头看了一眼许辜荣。

    “娘娘,冷宫,走水了。”

    站起身,若白上前扶着她,走到宫门口,怔怔地看着远处的火光。

    应知得了消息,朝着殿内那光亮处看了看。

    挥手让通报的太监下去。

    撩开帘子进去,低声道:“皇上,方才冷宫的侍卫来报,冷宫走水了,未央宫娘娘,殁了。”

    赵政一怔,有片刻的失神,突然想起阴曼薨逝时,他好像也是坐在这儿。

    “下去吧。”

    应知听到声音,微微点头,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