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雷汪叮嘱过祁乐意好几回,无论是在酒店还是在家,有陌生人来找千万不能随便开门,疯狂的私生饭或疯狂的黑粉,被这哪一种生物逮到祁乐意都够呛。

    前天夜里被爆黑料,昨天网上闹了一天,祁乐意连着两晚都没睡好,这会儿被这么一吓,心脏险些直接跳出来。

    雷汪不让他看,可他知道网络舆论对他的攻击有多猖狂,还有部分粉丝当场脱坑回踩,可谓群情激愤。祁乐意情不自禁地想象着,门外此时正杵着一个伤心透顶的小粉丝儿,就等着他开门的瞬间将手里的硫酸全数泼过来,怒斥:“你这个感情骗子!还我少女心!”

    祁乐意还在愣神,黑暗里一串咚咚咚再次响起。

    祁乐意喉结一滚,掀被下床,慢慢向门口走去。

    他家有两道门,在家时祁乐意必定反锁,按理说很安全。祁乐意压下狂躁的心跳,暗骂自己怂个屁。

    拉开里门,往猫眼一看,祁乐意怔住。

    再咔地打开外边的那道门。

    秦燊倚着墙边,听到响动,抬眼,“能收留我么?”

    祁乐意:“……啊?”

    “我离家出走了。”秦燊说。

    两人站在凌晨4点的门里门外,大眼瞪小眼。

    祁乐意噗嗤一笑。

    “你多大了?”祁乐意问。

    “真的。”秦燊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祁乐意这才看清,秦燊的白衬衫掉了几颗扣子,从衣服到裤子都有污渍,有些地方还扯了线,露出一道小破口,皮鞋上有一道淡淡的鞋印,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泛着血丝。

    秦燊进了浴室,洗了个很长的澡。祁乐意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发呆。

    秦燊没跟他细说,他也没细问。这件事像是有一千根充电线混在一起,打了无数个结,一半扔到了他这里,一半扔到了秦燊那里。

    各有各的焦头烂额,自己的死结理不清,想帮对方理,更不知从何下手。

    秦燊的手机丢在了沙发上,一直亮个不停。秦燊给调了静音,对祁乐意说不用理会。

    祁乐意也就没理会。

    秦燊的手机终于熄灭,然后祁乐意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号码所属地b市。

    按理说这种时候祁乐意最不该乱接电话。可祁乐意按下了接通键。

    他隐约猜得到这是谁。人都追上门来了,秦燊不理会能把他们气炸,可他不理会,就会被当成胆怯的逃避。

    那头响起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我不管你是谁,你跟秦燊说,他老子就在他办公室等他,让他马上滚过来见我!”

    然后啪地挂了。

    秦燊正搭着毛巾从浴室出来,见到祁乐意放下手机,转头朝他一笑,“你爹。”

    秦燊中途下车后,秦翰把这事给秦振一报告,秦振差点气得原地爆血管。

    秦振让秦翰不用回b市了,直接去s市,等着他过来。

    秦翰知道秦燊家住哪,但没有解锁权限,也不知道密码,只好派了人到秦燊家门候着,他改而去秦燊公司鸠占鹊巢。秦燊是麒麟影视的ceo,然而麒麟影视的大股东却是秦氏集团,员工们自然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子,秦翰一声令下,立刻有人去给秦翰开了门。秦翰代秦振发布圣旨,明天全体放假,公司清场。

    秦振就不信他截不住秦燊这兔崽子。

    秦翰支的招确实有用。老家伙一个电话直接打到祁乐意这边后,秦燊给秦翰回了电话:“不用这么弯弯绕绕。我现在就去跟你们聊个明白。”

    秦燊说完,把浴袍一扔就开始穿衣服。祁乐意看着秦燊的背影,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秦燊一愣,套上裤子后边扣皮带边回头,“你跟我一起去什么?”

    祁乐意跟秦燊母亲是挺熟了,可还从来没见过秦燊的爹。秦燊自己清楚,他爹可远不如他娘亲好相处。

    何况这会儿他的爹的怒气值估计正达巅峰。

    在他爹眼里,这个姓祁的分明是威胁到他们秦氏敌国的祸水。

    秦燊没明说,言下之意却昭然若揭:你是上赶着去自找不痛快?

    祁乐意嘴角一扬,笑得很狡黠:“我不去可能会错亿。”

    秦燊:“啥?”

    “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他儿子啊,”祁乐意掰着手指头算数,“不对,按你爹的咖位,少说五个亿吧?五个亿,我可以少奋斗30年。”他真诚地看向秦燊,“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天降横财的唯一机会了。”

    毕竟他年纪摆在这,圈子里十七八的小鲜r_ou_们嫩葱一般一茬茬地长,他从零开始傍大款的机会大概是很渺茫了。

    秦燊:“……”

    他觉得这货在秦老贼心里,应该不值五个亿。

    第九十八章

    秦燊没套上他那件在跟梁奇志干架的过程中被蹂躏得七零八落的白衬衫,自觉地打开祁乐意的衣柜,挑了件宽松款的衬衫穿上,又拿了件同样宽松的长款外套,往背后一披,手臂一伸,干净利索地戳进袖口里。

    “别闹。”秦燊说,本想补一句“这是我家事”,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岂知祁乐意的动作比他还快,刷刷刷地就换上了休闲裤、套上t恤、套上外套、穿上板鞋,再戴上口罩、墨镜和木奉球帽,钥匙和手机往兜里一踹,先一步到房门边等着秦燊,“走?”

    秦燊:“……”

    秦燊要不半夜来找他“收留”,祁乐意就真不会凑这热闹了。这确实是秦家的家事,理论上轮不到他一个姓祁的来管。

    可昨夜秦燊倚在他家门前时,眼底深处写着的是不肯承认的疲倦和茫然。

    秦燊是个不愿意示弱的人。他是长子,从小被寄予厚望。他又承载着一个柔弱的母亲所有的爱。几乎从他记事时起,他就要挡在母亲面前,对抗来自他另一个最亲的家人,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