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顾不得许多,疯了一样跑回当铺,却见父亲和哥哥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阿爹,哥哥!”她喊破了嗓子,嘶哑的声音溢出唇角:“阿爹,你别丢下然儿——”

    她娘跪在一旁,已经泣不成声,几口气没有喘上来,晕了过去。

    “阿娘——”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要把她生生撕裂,又好似千万把尖刀扎在心头。胸腔里的悲愤快要爆炸了。

    那副将抽出长刀,对准了晕倒在地的母亲。时希然趔趄着爬过去,挡在母亲身前,张开双臂:“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娘吧,求求你了。我家的当铺都给你们,钱也都给你们,求求你们放我娘亲一条生路……”

    僵持中,有马蹄声自不远处传来。时希然侧身护住娘亲,看到那人快马加鞭行来,似是看到了一丝希望。她朝那边挥手大喊道:“郑飞昂,我求你了,让他们住手罢,不要伤我娘亲性命——”

    谁知那人连马都未曾下来,行到近前,长剑出鞘,直接自她手臂下穿过,刺入母亲的胸膛。

    “希……希然……”母亲咧着潺潺流着鲜血的嘴角,想安慰她一句没关系,但话还未说出口,便斜斜倒下了。

    一家主仆二十余口,一个不剩。

    “娘——”凄厉的叫声在徐平镇回荡。

    马上的人一身披挂睥睨着她,二十几条人命在他眼中,不及蝼蚁。

    许久,他方才下马,走到她身旁,单手拎着她的胳膊,像是在提一只牲畜一般将她提了起来,重重扔到马背上。可就在这时,一个蒙面人忽然出现,上马扬鞭带着她便走。

    马背颠簸,她晃得快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昨日还是一家团圆、其乐融融的生活,一时三刻间,全化为血淋淋的痛苦。她见那蒙面人腰间别着一把防身的短刀,趁其不备,拔出直接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灼热的鲜血在指间蔓延,她自马背上坠落,滚出老远,再没了意识。

    一道强光将她从幻境里弹出,她只觉得胸口一滞,用力的咳了咳,才倒上一口气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老狐狸要跟她全家过不去……

    时希然没空想这些。她连滚带爬地回屋里拿起手机,打给了家里。

    嘟嘟嘟的机械声响了好久,时希然的心也跟着砰砰跳得厉害。

    “喂,然然?”直到妈妈的声音略带欣喜地在电话另一头响起,时希然的心总算从嗓子眼落回肚子里。

    她只觉得喉咙里哽住了,半天才答了一句:“妈。”

    电话对面有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放下了锅碗瓢盆的样子:“怎么了?航班有变化吗?”

    时希然瘫倒在床上:“没有。就是,想跟你确认一下,我下午五点到家。”

    时妈妈低声笑了笑:“知道,你爸早就上好闹钟了,我们跟时希也一块去接你。”

    时希然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全是冷汗:“爸爸跟哥哥都还好么?”

    “当然好了,怎么了?”

    “没什么。”时希然长长呼出一口气:“我明天就回去。妈,明天见。”

    洗完澡清清爽爽地躺在床上,依靠鲛人泪窥见的前世的那一幕依旧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时希然侧躺着,不论是望见全家惨遭贼人杀害,还是自己狠狠刺了自己一刀,就连滚落马背,刀锋在胸膛里一次又一次地被刺得更深,她都仿佛还能感知到。

    她坐起身,穿着睡衣进了塔,把鲛人泪锁进盒子里,丢到最不起眼的角落——她再也不要看到那些事情了。

    为什么郑飞昂要对她做出这种事情……

    所以这一辈子的种种,是出于对她前世的愧疚,做出的弥补么?因为能化人形,想体验一下做人的快感,便觉得自己可以凌驾于凡人之上,肆意地把人命踩在脚下?

    等混迹在凡人中久了,也终于有了类似于人的情感与神识,才意识到,人活着不只图杀戮和快/感,更要有温暖与感情,所以才对她生了愧疚之情?

    时希然只悔没有一早听了老季的话。

    她阖上眼睛,手机屏幕里是很久之前照的全家福,过了半分钟才慢慢变暗。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好,梦里全是血。

    作者有话要说:老季真的真的真的不喜欢女主!~

    他后期有自己的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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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您~~~

    第40章 欠了一个人情

    第二天一早,她又收拾了些衣服跟日用品, 全都装在了箱子里, 大包小裹的都堆在了客厅中间。

    季宁云来接她的时候, 一进门就看见她顶着两个漆黑漆黑的眼眶,坐在最大的一个箱子上,目光呆滞,精神很是不好。见她这种状态,他一下子就想到她是用鲛人泪看过了前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