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不会是王妃身边的人带上个牡丹花面具做的?”陈氏猜测,秦绍还是摇摇头:“春婷在林氏身边的长大,若真是她应该能认出来。”

    “这”陈氏有些懵了,难怪齐氏要让秦绍拿个主意,原来是这事太大。

    一点眉重现是整个王府都要遭殃的事,而林氏母子却摘出去了,这对于齐氏来说便是泼天大祸。

    毕竟齐氏原本想的就是用这件事拿捏住林氏母子,容王二子又早夭,她这三房一脉到时候可比容宿还要高一筹。

    “让齐氏不必着急,春婷到了她的手里,这所有的供词便也作不得数了,就让她安心等着,本世子日后自有方略。”秦绍轻飘飘道,一边玩着手指嘱咐:“记得要个齐家管事的人说话。”

    世子这是要开始收拢朝臣了。

    陈氏一凛,抬头看去,竟觉得那漫不经心的小少年带着一股睥睨众生的感觉。

    好似她天生就该这样掌控全局,受万人臣服朝拜。

    秦绍眉眼一挑:“奶娘,怎么了?”

    “没什么,我这就去,一定替世子办好差事。”

    “辛苦您了,”秦绍笑笑,她对陈氏还是放心的,毕竟是前世能陪她到最后的人,眼光手腕都不会太差。

    这一夜,不知齐氏无眠,连容王都没有休息。

    周斌早就听闻变故,连夜在书房侯着容王传见,待真见到容王时,拱手一礼:“王爷真乃神人也。”

    容王轻笑一声:“我若真是神人,还会被这些小辈算计?”

    “王爷真知灼见早已看出绍世子非池中物,那一山不容二虎之计犹在属下之上,周斌佩服至极。”周斌拱手道。

    “周先生是佩服本王,还是佩服绍世子?”容王轻笑,端起茶盏。

    周斌倒是直白:“都佩服。”

    “你这老滑头,”容王停住动作笑骂。

    “世子布局,王爷看穿棋局却不破局,还是王爷技高一筹,”周斌不吝夸奖。

    “你就没想过,是本王破不了这局?”容王挑眉问道。

    秦绍使得是软刀子,不知何时不知何人都能捅他一刀,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割着,剥离他与皇帝间的信任和亲近,直到有一天彻底崩裂。

    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无处着手,无力反抗。

    总不能跑到皇帝面前说秦绍动不动就会说我坏话,您别疑我吧?

    唯有周斌理直气壮:“没想过。”

    “你啊。”容王点着他:“马屁倒是比旁人擅长。”

    周斌等他喝完茶,才开口:“四爷是聪明人,一时的站队并不意味着四爷心中没有您和容家。”

    “你倒是替他做说客来了。”容王不轻不重地放下茶盏。

    周斌也没慌,反而十分平静:“四爷的品性,您比我清楚。”

    容王目光深远且长。

    “绍世子不信王爷,也不信四爷,若有此事帮衬四爷得到绍世子信赖,也并非坏事。”周斌斟酌着开口:“相信这也是四爷的打算。”

    良久的沉默。

    容王终于开口道:“容宿如今无官无职,那就给他一个,也让他收收心,记住自己是个姓容的。”

    周斌起身拱手:“属下替四爷谢过王爷了。”

    不过三日,吏部就传来容宿荫勋七品武骑尉的消息,就职却十分微妙地选在了詹士府。

    第六十九章 忠心

    容宿当官了,这对于秦绍来说是件坏事,也是件好事。

    坏事是容宿已经开始发迹,让秦绍隐隐有些心慌,好事则是容宿以从七品的荫勋却任职了正七品的詹士府詹士司职之位。

    这个位子看似不起眼,只是负责詹士府内纠核之责,却领着詹士府的大部分衙卫,是个官小权重的职位。更重要的,还是詹士府这三个字。

    大秦初置詹士府是为了协助皇后管理宫闱及外戚,可随着外戚之乱,詹士府被先帝裁撤,重心便移向辅佐太子。

    先帝任太子时就重用了当初太子詹士府出身的一波朝臣,老容王赫然在列。

    当今皇帝熬过窦氏之乱后登上太子的十二年里,容恺同也是官居太子詹士一职。

    所以在众人眼中,詹士府就是一个前途无限光明的香饽饽。

    唯有这一朝不太相同。

    皇帝一连死了五个儿子,尤其是昭煦太子受封时,皇帝热情洋溢地封了满满当当的一个詹士府。

    哪知昭煦太子夭亡,连带詹士府里所有人都受了牵连,外放的外放,贬谪的贬谪。

    如今詹士府许多职位虚置,容宿,是第一个填上去的人。

    这里面的含义可就微妙了。

    皇帝若要填补詹士府的空缺,有大把大把的人才可以启用,为何偏偏选了容宿这么个容家庶子?

    要知道当初昭煦太子的詹士府内,入选的可是容闳这位容王世子。

    不用说,必定是因为秦绍世子信任容宿的原因。

    想必陛下此刻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储君之事,终于要尘埃落定了。

    秦绍心里更清楚。

    陛下无嗣,和裕王又是兄弟情深,断没有抛弃自己亲弟弟的血脉去过继别人家孩子的道理。

    所以,她离太子之位不远了。

    只是这件事里,还透着几分奇怪。

    长安城中的风声却越传越大,许多人不由暗恨自己胡乱观望,以为秦维还有一争之力,结果错失良机。

    陛下连容宿这么一个庶子都能为了秦绍提拔起来,何况是他们?只恨自己心智不足,没能想容宿一样,豁出去抱住绍世子这根大腿!

    长安城中唯有齐家乐得合不拢嘴。

    在众人还在愁怎么宴请绍世子,结交一下的时候,他们家已经通过齐氏捞到了绍世子身边的内线,还立马递出诚意,献上一座位于京郊的庄子作为孝敬。

    褚英当然没收,不过却传了秦绍的话,先把人心笼住。

    而维世子府如今则是门庭冷落。

    且不说储位之争的事,单说绍世子宠爱的那个燕侧妃是死在维世子府内,就知道这秦维与绍世子是个什么关系,现在陛下心思所向,谁再去维世子那儿献媚不是找不痛快吗?

    “这容王当真厉害,一个窝在房里的病秧子都能让他扶上墙。”秦维十分不快。

    他自问武功智谋都不在秦绍那个小病秧子之下,也同样是大秦嫡系血脉,为何不能与秦绍公平竞争?

    孔先生却摇摇头:“依我看,不是容王之功。”

    “容宿的勋爵不是容王给请的吗?”秦维蹙眉问道。

    满长安的人都知道,容王为庶四子请封,将原本属于容腾的武骑尉荫勋给了容宿,陛下由此得知容宿对秦绍的忠心,便乘势拔其为詹士司职,将圣意传递给众人。

    “我走了宫中的门路,方才得知,容王只为容宿请了武骑尉的荫勋,并没有提其他,当时陛下也没有表示要给容宿什么詹士司职的官职。”孔先生眯起眼道。

    容王只是单纯为容宿请了个荫勋,并没有任何抬举容宿的意思,皇帝也是如此。

    可结局却是

    “先生的意思是,还有别人为容宿谋路?”秦维蹙眉,又自己反驳了自己:“也可能是有人在为秦绍造势。”

    孔先生面色深沉地点点头:“这个人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

    “是蒙老将军!”

    褚英快步进门,递向秦绍一封信:“方统领给您的信,说您让他查的事都已经查清楚了,那个帮容四爷请职的人,是蒙老将军。”

    秦绍翻开信大略看了一下,上面记录的是容王请封后,皇帝召见了哪几位朝臣,又是在哪位朝臣离去后传出了拔容宿为詹士司职的消息。

    “老将军果然被他说动了,”秦绍将信递到烛火前烧毁。

    火星飞溅,落在舒涵手背上,痛得她烛台都掉在地上,差点烧到秦绍袍角。

    “奴婢疏忽。”舒涵慌忙跪倒请罪。

    “无妨,”秦绍掸掸袍子,望见舒涵泛红的手背下意识道:“你的手”她话锋一转,收敛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只道:“烫伤了就先退下吧。”

    舒涵红着眼睛也不知是手疼还是心疼,只是倒退着出了门。

    褚英则继续道:“方统领还要属下提醒您,蒙老将军似乎不是因为蒙六姑娘的婚事才为容宿求职的。”

    秦绍敲打着桌面。

    “也对,蒙老将军若是为了私心,陛下怎么会那么轻易就答应。”

    那狗贼到底使了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