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江泰指着秦绍,气得说不出话来。

    朴泽根本没有落绍根本没有证据指证他,今天在御前,秦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是要逼他自投罗一死换取秦绍的原谅和江家百条人命。

    可现在江公爷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即便不死也活不了几日,更何况

    “今天回去我就会向陛下求情,恕李兆信之罪,朴泽一旦闻讯就会知道我是念旧情之人,有七成把握会自己上门找我,希望我能向陛下求情,同样免了高丽国的罪。”秦绍挑了挑眉毛:“你说,这计妙是不妙?”

    江公爷现在痛得嘴皮子打哆嗦,一个妙字在嘴边却说不出来,眼白上翻,马上就要昏过去。

    秦绍冷哼一声:“记住我的话,想你妻儿长命百岁,就老老实实地活够十日,别想再耍花样!”

    说罢,秦绍急忙推门而出:“张院正!快快,江国公昏过去了!”

    秦绍这着急模样可不似作假。

    如今江泰中计,半死不活,就是她最大的饵,她可不想这只大肥饵死得太早,太舒服!

    张院正等人慌慌张张进屋诊治,秦绍已经借机离开公主府。

    她知道,江国公这场仗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还在她自己府中,在裕王身上。

    皇帝听说江国公情况不妙,顿时也没心情与裕王商议大事,裕王则借故回府。他回的,自然不是裕王府,而是秦绍的昭和郡王府。

    秦绍刚一进府门,就听到禀报,知道父王在正堂等她。

    “郡王,这是容四爷送来的帖子,说给您请了大佛寺的高僧讲经,已经在客栈等候。”

    秦绍笑了。

    容宿倒是真挺贴心,知道她和裕王之间有矛盾,便想着让她借故避一避。

    只要皇帝先跟裕王开口提出过继之事,裕王便不能拒绝。

    到时秦绍太子身份一定,与裕王既是父子,也是君臣,裕王再想摆父亲的威风可就难了。

    “从前不许我逃的人是他,现在教我逃的人也是他,”秦绍不满地低哼一声,“虚伪。”

    她一拂袖,拒绝了容宿的帮助。

    不就是父王的怒火吗,她受着就是了。

    秦绍走到堂门前,就见到陈氏从侧面扑出来抱着她推搡:“郡王快走,王爷请了家法,您快走。”

    “不许走!”裕王暴怒的喝声从屋里响起,一脚便踹开房门:“逆子,你给我进来!”

    看着父王暴怒的面孔,秦绍腿肚子有些抽筋,忽然觉得容宿果真是了解她的。

    此刻,她的确想听佛经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泄密

    秦绍拍拍陈氏的手,走向大堂,在裕王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撩袍在院中跪好:“儿子见过父王,方才在宫中不便给父王请安,还请父王原谅。”她俯身叩了个头。

    “好,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裕王不由磨牙,但看了周遭一眼,拂袖进屋:“还不进来。”

    秦绍长吁一口,站起来跟着进了门。

    陈氏想跟随,却被褚成拦住:“这事还得王爷和世子和郡王亲自解决,咱们就别掺和了。”

    屋内,裕王背对门站着,秦绍则跪在他身前。

    半晌的沉默,秦绍只能硬着头皮打破,“儿子受封昭和郡王,也是完成父王的心愿,父王应该为我高兴才对。”

    “你是在教我怎么做?”裕王冷冰冰问道。

    “儿子不敢。”秦绍低头,裕王则冷笑:“不用你句句提醒我。”

    “父王,绍儿不是提醒您,是在提醒自己。”秦绍膝行两步,跪到裕王脚边:“父王当初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注定没有回头路。我是您的儿子,一辈子都是,永远也不会改变。”

    裕王指着她,拂袖嗨了声:“明明有骋儿在,你为何自寻死路啊!”

    秦绍以为,她的女儿身能瞒下多久?

    走上那至尊之位就是千万双眼睛盯着,她聪明能干,瞒得过一年两年,瞒得过一辈子吗,就算能,裕王也不想自己唯一的嫡女一辈子担惊受怕啊。

    “我当初是迫不得已,如今有了别的选择,我我怎能忍心让你冒险!”

    “父王,并非孩儿贪恋权势,实在是长安这条路太过艰险!自我入朝来,遭遇大小行刺无数,燕妙死了,南郊密林那一劫容宿培植多年的亲信几乎全军覆没,若换做懵懂无知的骋儿,您觉得此刻他还有命在吗?”

    “就你这逆子能耐!”裕王狠狠戳了秦绍一指头,“还不是因为你非要同容宿为伍,若是骋儿在方昭然手中,自然可保无虞!”

    秦绍笑笑,没有辩解。

    裕王眼光闪动。

    谁都知道,当初若没有秦绍从中作梗,秦骋早就落在容宿手中,可保无虞什么的自然无从谈起。

    裕王虎着脸,只道:“你不必说旁的了,这次我来长安就是要接你回去。”

    “父王有把握说服陛下?”秦绍目无波澜,“还是要揭穿我的身份?”

    “你!好你个逆子,现在都敢威胁你父王了!”裕王气得四处寻找,抓起桌上的家法藤鞭指着秦绍,“我现在就打残了你,看陛下会不会要一个瘸了腿的太子!”

    秦绍倔强地扬起头:“父王打断我的腿,和揭穿我的身份有何区别?”

    裕王倒吸一口凉气。

    且不说秦绍受伤陛下一定会亲自来验伤,就说他重责秦绍不肯让她继位,便会让有心人看出些端倪。

    谁人不是望子成龙,怎么偏他裕王高风亮节?这当中定有因由。

    一旦世人起了疑心,那五花八门的留言就会随风而起,秦绍的身份想藏也藏不住了。

    裕王冷下脸,高举的藤鞭迟迟没有落下。

    “父王可知道,南郊密林一事因何而起?”秦绍盯着裕王的眼,清清楚楚说道:“有人得到了您改立世子的密信,把它交给容闳。”

    裕王手中藤鞭垂落:“怎么可能?你不是把信拿走了吗!”

    “您塞在骋儿襁褓中的密信我早已焚毁,但这件事知情者不在少数,但凡只言片语泄露出去,伪造一封信又有何难?”秦绍说,“他们想引容闳容宿兄弟争夺骋儿,使我孤立无援,以便南郊密林围杀我与秦综秦维三人。”

    “定是容恺同所为!”

    裕王脸色铁青,一颗心只系在秦绍安危上,不由扶起秦绍:“绍儿莫怕,如今父王来了,这些宵小休想伤你一根毫毛。”

    秦绍眼光柔和下来,“父王还是没明白,除非我英年早逝,否则这些人的算计就永远不会停止。我在长安,他们想扶持骋儿,我在渝州,他们未必就不想扶持我来对付骋儿。”她挽住裕王手臂道:“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您清楚的。”

    只有将那至高无上的权利握在自己手中,才是真正的安全。

    裕王闭上眼,他当然知道秦绍说的有道理:“可这世上世上哪有女子登基称帝的道理!”

    “哐当!”后堂突然响起异动。

    秦绍神色肃穆,拔出墙上宝剑,腾跃而起,一个多余动作都没有,直取那后堂之人的喉头。

    “啊!”女子跌坐在地惊叫一声,放大的瞳孔中闪着利剑的亮光。

    “嫂嫂?”秦绍眉头紧蹙,剑锋停在喉头三寸,这还真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能让她剑下留人的情况。

    “混账!”裕王爆喝一句。

    顾氏几乎吓破胆,原本停在女子做皇帝那句话上的心神回归,顿时慌张跪倒:“父亲息怒,父亲息怒,我我只是只是想。”

    “嫂嫂只是想骋儿的前途吧。”秦绍收起宝剑,看了裕王一眼,“父王将嫂嫂带到长安,何尝不是为了骋儿前途。”

    裕王板着脸呵斥:“我让你来长安,是为了让你照顾骋儿起居,你却潜入正堂偷听我们讲话,实在该死!”

    “嫂嫂也是担心骋儿的前程,除了父王您,谁不愿自己的孩子坐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这颗心一旦动了,所做所为,恐怕都不会受自己控制。

    顾氏早在渝州就知道裕王想改立世子的事,更知道秦骋有更大的机缘等在身后,却没想到被她截胡,心里不一定怎么埋怨仇恨。

    现下到了长安,想办法藏身大堂,希望能听到一些好消息的想法也情有可原。

    秦绍主动去搀扶顾氏,顾氏却慌忙躲开,一时不知该称呼秦绍为小叔,还是小姑了。

    “嫂嫂都听到了,又何必再躲?”秦绍一只手有力地架在顾氏腋下将她扶起来坐到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