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秦绍分不清状况。

    前世容宿说有个心爱的女人她不信,当今生任艺璇真的出现让她开始信了的时候,容宿又说跟人家不过几面之缘?

    “你会亲自带人暗中保护她吗?”秦绍问。

    或许会有救命之恩的桥段。

    “不,我派了大成去。”容宿摇头。

    秦绍挑眉,略有些不满:“这件事关系重大,你只派一个心腹去住持?”

    容宿躲开她的目光:“郡王恕罪,长安城里还有更重要的事等我去做。”和听云的约会定在明日,不论嘉华是否真的抓到她,容宿都要亲自去一趟才行。

    如果他猜得没错,嘉华只是在忽悠他,那么明日听云一定会来。

    容宿捏捏手指,语气轻快起来:“郡王呢?饵已经撒出去,就派褚英一人,或许捞不住大鱼。”

    秦绍也躲开他的目光:“父王明日离开长安,我要去送他。”

    容宿挑眉,完美的理由,比他的好多了。

    秦绍大步离开,拐了个弯,脸上露出三分笑来,明日就能见到征先生了,不知道先生见到她真容,会是如何惊讶。

    摊牌之后,秦绍觉得也有必要给蒙世佂讲一讲,容宿前世做的那些好事。

    而大公主府,尚在禁足中江弋已经因为大公主的眼泪,摆脱束缚。

    皇帝到底是不忍心伤了嫡长女的心,更舍不得江弋这个亲外孙。

    何况看当日情形,江弋十有八九是真不知情,所以才会硬着头皮非要为江泰翻案。

    此刻,江弋却自以为掌握了充足的证据。

    “只要抓住褚英,就能证明秦绍派人偷取宗瑶庚帖,就能在皇爷爷面前证明宗瑶是受了秦绍的买通。再抓住任艺璇,让她招出地契的事,就能证明此事与我父亲无关。”江弋在书案后运筹帷幄,纠集了手上所有人马还在外围雇了一些人替他打探,终于定下一套周密的计划。

    围绕着被流放的任艺璇,他展开了自己的攻势。

    “这一次,我亲自带队。”江弋道。

    裕王早就定下了回渝州的日期,皇帝本舍不得和弟弟分开,可裕王的理由是南疆不可一日无人驻守,让他无从拒绝。

    秦绍过继的事已成定局,礼部都开始草拟章程,所以他留在长安的意义也不大。

    更何况裕王一日在朝,那些对秦绍虎视眈眈的人就一日不敢真的动手。

    秦绍自己都觉得,自从父王进长安后,她的日子舒坦许多,舒坦得连个对手都快找不到了,只剩下江弋这么个孩子,和暗中那条虎视眈眈的美女蛇。

    “不必再送了。”裕王抱了抱女儿,长叹一口气。

    城墙上,皇帝站在那儿看着虽然鬓生白发但依旧英武不凡的弟弟,眼角有些湿润,但他不肯流露出半分,只是静静地望着。

    裕王回头朝他摇手,但更多的目光还是投给秦绍。

    皇帝也理解弟弟这份舐犊情深,命人将秦绍召到城墙上亲自送别。

    “父王!”秦绍略带哽咽地喊道,沿着燕翅楼追了上去,但裕王铁血多年,驻马回望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秦绍顿足,深吸一口气。

    她明白。

    父王是在告诉她,路是自己选的,不可以后悔,也不能后悔了。

    “我当然不悔。”秦绍喃喃,慢慢走回城墙上。

    该悔的,是前世的她。

    皇帝年纪渐长,独独承受不得离别,先一步回宫,秦绍则看了眼天色,也下了城墙。

    容宿很早就到了城东的大冰窖,他坐在那日的地方,漆黑又寒冷的冰室止不住他火热的心思。

    他想了许多。

    若此番能见到听云,他就带她回王府。

    不需要什么名分,但至少他能光明正大地保护她,不必担心她再被什么人抓走。

    哒哒。

    女孩的脚步声和滴水声交映,成了黑暗中最悦耳的乐声。

    “征先生,”秦绍笑弯了眉眼:“太好了,这次终于没有被他打扰。”

    容宿迈向她的脚步一顿。

    “他是谁?”征哑着嗓子问,“上次见面,你来了?”

    “我当然来了,我也有些事耽搁,但等我到了的时候却看到一个不想看到的人便先走一步。”秦绍斟酌一下,考虑蒙世佂对容宿的情义,没有用讨厌二字。

    但容宿何等善查人心,黑暗中只听语气便能感觉到对方的态度。

    他骤然攥紧拳头,拿在手中的面具都紧了三分:“听云,你说的可是容宿?”

    秦绍眉眼一挑,先生这次可终于上道了。

    “除了他还能是谁?容家一族个个野心勃勃,他那个大哥可能好些,不过想必是难斗得过他。”秦绍坦言,她既然想向蒙世佂坦白身份,就不打算瞒着她对容宿的态度。

    但当她上前一步时,征却倒退一步,避开了她。

    “先生,我说错什么了吗?”秦绍攥了攥拳头,她知道这些话对于蒙世佂来说肯定很难接受,毕竟他和容宿是多年好友,但她一定要说:“或许先生现在不信,但有朝一日容宿的权力与日俱增,他们父子一定会反,他们的野心注定一发不可收拾!他是天生的野心家!”

    “够了!”容宿低吼一声,像藏在黑暗深处发怒的巨兽。

    他走向秦绍,带上了自己的面具。

    “看来,你对容宿的误解很深。”

    “我”

    容宿哑着嗓子苦笑:“那你也不会喜欢面具下的我。”

    “你和他不一样”

    “我们一样,我,容宿,我们一样,都是野心家,都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欲望。”容宿静静陈述,大步离开冰窖,“再见。”

    秦绍愣在当场。

    先生说什么?

    他也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欲望,他也是个野心家。

    他和容宿一样。

    都肖想过她的皇位吗?

    第一百七十九章 越狱

    冰窖的守卫都被征先生打晕了,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悄然脱身,消失在昏暗无人的街道上穿着便装,未曾遮面。

    她本打算向先生摊牌,但先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秦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王府的,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捋也捋不清。

    先生为什么要那么说?

    是气话,还是真心话?

    容宿对于先生来说就那么重要,比她还重要?

    秦绍冷笑一声。

    是她太高看自己了,一个见过几次面的小女贼,怎么比得上容宿和他多年的情分。

    “喵”地一声,瑞雪钻入她怀里,湿湿的小鼻尖在她掌心滑过,舔了又舔。

    秦绍用力抱住瑞雪,挤得白猫喵叫一声,顺着她的肩膀嗖地窜上去,又试探着从后背绕过来,转到另一边肩膀,再用毛茸茸的脸蛋蹭着秦绍的脸颊。

    她身上寒气渐渐消退,空余一声叹息。

    “既然你不信,我就证明给你看,”秦绍攥紧拳头,“他就是个谋朝篡位的狗贼!”

    “来人!”秦绍喊道,命人叫容宿过来。

    “禀殿下,容四爷不在王府。”

    秦绍皱眉,心里更气:“他去哪儿了?”

    “听听人说,四爷方才率人出城了。”

    “出城了?带了多少人,可有容家铁甲军?”秦绍忽然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郡王,容四爷托人送来口信!”有人禀报,来送口信的容宿身边新挑选的近侍大正,“四爷说郡王方才提醒的对,此事关系重大爷说要亲自前去主持。”

    秦绍心里呸了声,果然是个反复无常的狗贼。

    “他不是有更重要的事吗?又不重要了?”

    大正摇摇头:“爷没说。”

    秦绍挥挥手撵走大正,瑞雪优雅地朝她走来正想蹭蹭她的裤腿,秦绍就已经凌空一翻越过摆案,铿锵一声抽出挂在墙上的宝剑。

    寒光一闪,剑如游龙。

    秦绍戾气四射,啪地一声摆案被她劈成两截,瓷瓶碎得满地。

    秋老虎格外烤人,任艺璇嘴唇干裂,哑着嗓子道:“差大哥,能给我口水喝吗?”

    差役瞄她一眼,借下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任艺璇感激地接过,带着镣铐的手正想拔出塞子,就见一双手覆上来:“我帮你拧。”

    差役的色手盖着任艺璇的手使力一拔,塞子噗嗤一声出来,其他人纷纷大笑。

    任艺璇脸色又红又白,拳头泛起青筋,磨着牙喝下水囊里的水,而后啪地一声将它丢在脚下。

    “你!”差役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