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容王也跪倒在地:“陛下恕罪。”

    秦绍大概看出些端倪,能让容闳提前离席,又能让陛下骂出这句话的理由怕是只有一个。

    “父皇,容世子对亡妻情深,不正好证明了来日会愈加珍重皇姐。”她出言劝说。

    毓灵摇摇晃晃站起来,咬着唇道:“容……闳世子在追悼亡妻吗?”

    皇帝心疼地看着女儿,要不是皇后和小容妃齐齐哀求,他怎么会把女儿许给这么个糊涂东西。

    “什么追悼亡妻,他是带人追捕贼子去了!”皇帝冷哼一声,招手让毓灵过来:“好孩子你且点个头,朕这就收回成命,再给你寻个合适的人。”

    毓灵颤抖着上前,握住了皇帝的手。

    “朕看,蒙世佂就很不错,昨日他还上奏要驻守边关,正是我大秦的好男儿!”

    秦绍脑袋嗡地一声,差点没站稳。

    “父皇三思!”她道。

    “父皇不要!”毓灵几乎与秦绍同时出声。

    皇帝微诧地看着两人,先问向秦绍:“太子是什么意思?”

    “儿臣……是想请父皇听听皇姐的意思。”秦绍脑子转得贼快,既然毓灵有想法,她才不出这个头呢。

    果然,毓灵脸蛋微红,垂着头喃喃道:“父皇,孩儿觉得太子说的有理。”

    什么有理?

    皇帝稍一反应,想起秦绍那句对亡妻情深才会愈加珍重皇姐,再看女儿红霞满天的脸颊哪里还不明白。

    “可这容闳不将你放在眼里,朕实在生气。”皇帝年纪大了,脾气倒像个孩子似得容不得半点违逆。

    “父皇,儿臣素来欣赏这样痴情男儿,您若惩戒容世子,岂非让世上痴情人心寒?”毓灵摇着皇帝袖子撒娇,这在从前是绝没有的事,可见她对容闳的确在意。

    “好好好,果然是女生外向!”皇帝气顺了些,笑骂一句。

    秦绍心总算搁到肚子里,一遍忍不住偷瞥了毓灵公主一眼,原来她早就喜欢上容闳了,这还真是姻缘天定啊。

    因为前世,兜兜转转,容闳也在江氏暴毙后的一年内娶了毓灵。

    想来也是因为毓灵迷恋容闳的深情。

    但秦绍不明白的是,容闳一片深情全在江氏身上,毓灵这样飞蛾扑火值吗?

    毕竟前世容闳败在容宿手中,即便是续弦的毓灵公主也没有什么好下场,毕竟前世的秦绍跟毓灵的“姐弟”关系薄如蝉翼,哪里会为了救她出苦海而去得罪阎王般的容宿。

    不过今生一切逆转。

    秦绍自问容闳这样的忠义深情之人,她必定要给他一个好下场,包括满眼渴望真情的毓灵。

    宴上气氛缓和过来,皇帝让众人平身,还为容王加席,而且这席面紧挨着自己,君臣如兄弟般一盏又一盏地喝着。

    夜渐深,皇帝酒酣意畅竟然叫容王上前来,搀扶他回寝殿。

    容王仗着几分酒意竟然真敢大步上前,还让皇帝的一只手搭在他肩头,看在秦绍眼中就是十足的大逆不道!

    不过更令她惊讶的是,席面刚散她就收到消息。

    “容闳抓住嘉华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女人

    皇帝喝得酩酊大醉,眼下就剩太子主事,秦绍自然第一个得到消息。

    可她隐隐间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若真抓住嘉华,容闳为何先向她来禀报?

    “看看去,”秦绍道。

    路上,秦绍已经将来龙去脉听个清楚。

    容闳来到东宫后也从未放松对嘉华的追捕,尤其是在容宿入狱后,他一人独大又抓住了任艺璇,几番追查,探知了一处嘉华留在长安城的据点。

    今朝中秋家宴,重臣齐聚宫中,皇室之内除了下放皇庄的承安大公主母子和避暑山庄疗养的曹太后外尽数到场,城中防御重点倾斜,正是嘉华活跃的好时机。容闳料定如此,便派心腹大庆蹲守果然查到蛛丝马迹,跟踪之下得到了嘉华一行人在南郊据点。

    这才有了提前离席,追捕刺客的事。

    “如此说来,这一次是人赃并获了?”秦绍问。

    容闳虽抓住了人,但也只来得及派人回长安报信,大部队还在前方追捕余党料理后续。

    “少詹事勇武,一箭射中贼人后心擒下贼酋,其余人等便做鸟兽散,据点中还搜到不少武器书信,想来是贼人的匪窝。”侍卫禀报。

    这么说嘉华是被容闳一箭射中了?

    秦绍眯起眼,她不是不相信容闳的能力,而是觉得这件事有些太简单了。

    嘉华狡猾如狐,从秦绍进长安那天开始就在跟她作对,利用春婷挑拨容腾几次三番找她麻烦,燕妙的死,李兆信的死都和她脱不了干系。甚至在秦绍费尽心机扳倒江泰和大公主后,嘉华还能逍遥法外,如今却这么容易就被容闳抓住?

    到底是没了大公主的支持,嘉华实力大减才被抓,还是因为……

    秦绍心中没底,带着禁军出动时特意绕了个道,途径西坊市的征文书铺。

    夜已深,书铺还未关门却漆黑一片,和外面的灯火通明格格不入。

    秦绍心道不妙,当即勒马“这家书铺好生怪异,你们随我进去。”

    “是。”禁军随他一同下马。

    秦绍左手拿着宝剑,剑柄一推,咯吱一声,没上门栓的门板就被推开。

    黑暗中,有刀光闪过。

    秦绍以剑格挡,倒退出门,禁军们顿时拔剑拔刀的冲进去。

    “殿下?”黑暗中的人好生惊讶。

    秦绍立刻命人住手,禁军们警惕地盯着黑影下走出来的人。

    果真是蒙世佂。

    秦绍毫不意外,在她心里,征文先生出现在征文书铺再正常不过,只是时机有些微妙让她来不及想相认的事便道“蒙少将军也是发现这家书铺异常?”

    蒙世佂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他既不想冒认征文先生的身份,可眼下秦绍身后一排禁军,显然不是坦白的好是好,只能道“是,中秋佳节,书铺的人既不关门又无人庆祝,着实诡异,所以我进来查探一番。”

    和秦绍料想一样,她便问“那少将军可查到什么了?”

    蒙世佂脸色严肃起来,他原本按容宿的要求来送回信,不过由于中秋佳节耽搁拖到晚上才脱身,可一来就发现不妙,而且……

    “殿下来得正好,里面发生了人命案。”他脸色难看。

    秦绍也变色,这可是她和征文联系的据点,竟然发生了人命案?

    禁军们明火执仗地冲了进去。

    秦绍紧随其后,发现书铺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小管事就栽倒在里间,看样子是一发现贼人就服毒自尽了,而地面上则残余一些可疑的粉末,虽然已经清扫过但还是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蒙世佂显然已经检验过,直接汇报道“这里有少量迷药,看起来是贼人设置的暗器。”他脸色也不好看,很显然他们的秘密之处被人发现了。

    “糟了!”秦绍心道不妙。

    褚英来了书铺就没回去,只怕凶多吉少!

    “来人!”秦绍厉喝,禁军们领命的瞬间外面传来的哒哒疾驰的马蹄声,像一片杀气凌然的金歌铁马,迎面冲来。

    秦绍和蒙世征走出房门,只见容闳一脸煞气地下马而来“殿下。”

    他抱拳拱手,带着一丝杀气,蒙世征挡住秦绍“容世子这是在做什么?”

    容闳冷着脸绕过蒙世征,只看秦绍一人“殿下就不想看看嘉华的真面目?”

    秦绍心里已经有了某种猜测,但她依然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这个女人三翻四次想要孤的命,我自然想看她的真面目,”她大步走过去。

    容闳身后带的大半都是五成兵马司的人,还有一部分容家私兵,不过他们严阵以待的样子并不比五成兵马司的人差,甚至还要威风肃穆。

    而这群人押解的,除了缴获的连环弩暗器外,还有几个重伤濒死的贼人,其中头带牡丹面具的红裙女子格外显眼。

    女人背后中箭晕了过去,不过截断半截箭身草草处理一下,人还是五花大绑押得严密,面具则摇摇晃晃挂在她脸上,而遮了半截,露出的半截下颚轮廓让秦绍分外眼熟。

    “把面具摘下来,让殿下看看。”容闳命道,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蒙世征显然嗅到当中不对劲的地方,睁大了眼睛瞧过去,女子面具被大庆粗鲁地摘下来无意识呻吟一声,被推搡着露出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