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王眯起眼看了那一桌的人,顿时人人噤声。

    他和皇帝是过命的交情,又手握重兵,实乃大秦第一权臣,还少有这种敢跟他唱反调的人。

    何况刚才这句话,可有着十足的挑拨意味,秦绍稍微糊涂一点就会觉得容王和容王妃才是一伙的,故意一唱一和。

    不过现在,秦绍暗自记下了那御使的名字。

    容王息事宁人不算是为了她,但也没有害她的意思,可这御使要说还要分说清楚,倒是像足了害人的心思。

    “孤听着有意思,就让她说吧。”秦绍摆摆手示意,还扫了那边一眼,“免得有人来日要参孤一本做贼心虚了。”说着那名御使肉眼可见地瑟缩一下,“下官、下官也是为了殿下的清白着想。”他一头冷汗,秦绍倒是没和他计较。

    这次若是她赢了,此人不需她动手就会有人帮她除掉,但若是她万劫不复,这个人自会受到重用,且看他身后的人是谁了。

    容王妃瞪了小厮一眼:“还不说清楚?”

    小厮急忙叩头:“王爷息怒,王爷饶命啊!小的只是想活下去,绝没有害人之心啊!”他哭叫着,齐氏也已经出现在转角处。

    她是女眷,本不该来,但小厮要是把刚才在女宾厅的话在前厅说一遍,那可就是天大的祸事啊!

    “父王息怒!父王,都是儿媳的不是。这小厮是府里犯了错的,为了躲罚就胡言乱语冲撞了众贵宾,请父王恕罪,儿媳这就带他下去。”齐氏说着就命人上前捂了小厮的嘴要拖走。

    小厮拼命挣扎,鞋都踹掉了一只。

    容王妃恨得不行,几次犹豫最后算是豁出去了,反正早就得罪了秦绍,不是他死就是自己死!

    这也是冯皇后算准她的地方。

    “齐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母!”她怒斥,手下虽然没人,但齐氏的人却是顿住了,齐氏到底只是个三夫人还是相公获罪的夫人,而容王妃虽然狼狈到底是生育了容闳如今还有位公主儿媳,真要是两人撕破脸,他们也不知该听谁的。

    那小厮更是鸡贼,乘着档口咬了抓他的人手掌一口,立刻喊道:“小的知道殿下弄丢了御赐的宝镜,殿下想杀人灭口才害我犯错!”

    秦绍瞄他一眼:“孤认识你?”

    小厮阴狠怨毒地笑着:“殿下贵人多忘事,难道忘了当初怎么冤枉我的了?”他摸了摸眉头,秦绍音乐想起来一件事。

    当初春婷反咬她一口时,她曾安排李兆信抓了春婷的大哥并剃了他的眉毛装成一点眉,她成功脱身后,春婷被齐氏虐待致死,容王似乎也没留她大哥的性命。

    不过当时齐氏为了除掉有孕的春婷,还准备了一个男子说是跟春婷有染。

    那人后来如何,秦绍不得而知,不过看齐氏和男子这模样,应该就是他了。

    容王妃倒是会找人,这下连春婷的旧账也能翻一翻,一个不小心,秦绍翻船的时候她容王妃也能翻个身恢复名誉。

    “放肆!殿下何等身份,需要冤枉你这么个蚂蚁大的小厮?”褚英呵斥。

    小厮大约早受了指使,膝行上前攀扯容王的衣角:“王爷,王爷救命啊王爷,小的当日路过不小心听到了殿下和身边的嬷嬷说御赐的通……通什么镜的宝物——”

    “通玄镜?!”容王冷着脸接话,身后几位有名望的老大人也跟着站起来,“你确定是……是通玄镜?”

    通玄镜可是大秦开国之祖传下来的宝物,由历代皇帝传给太子,世世代代直至今日,按理应该在祖先殿供着,怎么会……怎么会到秦绍手里?

    若真是如此,那陛下可就是早就将秦绍当成储君培养了,亏得他们还左右摇摆,敢情陛下心里早有决定!

    细细想来,似乎就是如此。

    当年裕王妃难产而亡,都说裕王是伤心过度才会带着儿子远走渝州,现在看来哪里是带着儿子远走,而是陛下早就发现长安危机生怕新的储君也出现什么问题,所以才让裕王借口避祸躲到渝州去,安心教养儿子!

    待到世子长大,方才迎回长安,在瑞王世子和德王世子的陪衬下,登上储位。

    这一切原来都是陛下安排好的吗!

    群臣仿佛发现了一张从十几年前就在安排的大网,果然是圣心难测啊。

    秦绍倒是半点也不惊讶。

    陛下对她自是看重,所以在得知裕王可能是毒杀昭煦太子的真凶时才会那样愤怒,觉得自己被弟弟背叛算计了,才会那样对待她的父王。

    “就是这个玄镜!殿下说突然间就失踪了,小的惊慌失措就被发现了,殿下为了灭口就污蔑小的和春婷姨娘有染,天可怜见!小的根本就不在三妇人院里伺候,根本就见不到春婷姨娘啊!都是殿下!都是殿下为了掩盖罪证,要杀小的灭口!”

    第三百零五章 乌有

    “啪啪”秦绍拍了两巴掌:“圆的漂亮。”

    小厮名叫周大,是因为手脚不干净而被齐氏抓住,但因情势所迫就被冤枉成春婷情夫,本是要打死的,可齐氏知道真相,她是个有孩子的人为了给孩子积德也就没杀周大,只是将人卖得远远的。

    谁成想,这就被容王妃钻了空子,把人揽到手里成了“揭穿”秦绍的一枚棋子。

    齐氏心中也恨自己不该一时心慈手软,但现在已经于事无补,只希望秦绍能化险为夷,到时候她也就能平安无事。

    可秦绍此刻却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反而一副看戏的表情,戏演完了叫声好,也就回去坐着了。

    “这……殿下,还请您给个交代!”容王妃道,那名御使也迎合道:“若是无此事,殿下也可以否认啊!”

    他笨拙的演技让秦绍都要恶心,难道当她是傻子了。

    “郭御使还是闭嘴吧,”秦绍厌恶地皱起鼻子,“像只跳梁小丑一样。”

    郭御使脸色煞白,秦绍怎敢!

    怎敢如此侮辱言官!

    “我郭嘉也是大秦重臣,殿下你!”

    “你既然叫我殿下,就该知何为君臣主次,”秦绍冷笑一声:“且不说孤还在此,哪有你开口的份儿,就说孤的事也是你能过问的?”

    郭嘉被噎得一愣一愣的,哪里想到秦绍竟然如此以势压人,还理直气壮半点不觉羞愧!

    秦绍看着他气得喘出一捧捧的白气,呼吸格外粗重,却半点不留情面:“还有,孤是太子,是大秦的储君,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在孤的面前指手画脚?他又是什么东西,敢随口污蔑孤的清白?”

    众臣一怔,细细想来,似乎还真是这个道理。

    堂堂一国储君,怎么可以凭着一个小厮的话就要对着大众做出解释?这简直是对太子之尊的亵渎。

    难怪秦绍风轻云淡,因为人家压根就不把这周大当一回事儿!

    “刑部,”秦绍喊道。

    若是在前几天,她还只是个储君,在六部行走学习理政,但是近日皇帝病重,彻底给了她监国的权力,站在此地就如皇帝亲临。

    即便领头的是曹国舅,皇帝的嫡娘舅,也要遵守。

    刑部官员立刻在曹国舅带领出列一步。

    “把人带回去,别死了,七十二般刑具慢慢地审,总会撬开嘴知道是谁教得这些胡言乱语了。”秦绍瞄了容王妃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众臣也听出两条讯息。

    第一,有人指使,且这个人就是容王妃。

    第二,胡言乱语,既是说事情子虚乌有,并不属实。

    想想也是,真要是陛下御赐了通玄镜,别说是秦绍就算是裕王殿下也得当祖宗似得供起来,哪儿敢胡乱佩戴,还弄丢了。

    无稽之谈。

    肯定是无稽之谈。

    “小的说的是真的!”周大慌慌张张地喊道,眼看着就要被人拖走恐惧地嚷嚷起来,除了饶命两个字外疯狂地扫向容王妃,“娘娘救我!救我啊王妃娘娘!”

    秦绍从不对这种人心慈手软,挥一挥手就要撤走。

    “且慢!”容王妃叫停,她精心安排了这一切,为的就是要让秦绍颜面扫地,今天周福还在场是绝好的机会,决不能错过!

    秦绍微笑出一口白牙:“怎么,王妃娘娘还有证据?”她美目微眯成一条缝,像猫般慵懒又狡黠,一切尽在掌控中似得。

    “王妃可要想清楚,您要是自己下场作证,这些事孤可就要查个清清楚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