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派人接她时太子府百般推脱,后来还是她自己疯疯癫癫跑了出来正撞上哀家的人,才被带回来。”

    “母后的意思是,太子囚禁了她?”皇帝脸色阴沉。

    这可不是小罪名。

    顾氏尽管不起眼,只是个无名小卒,所嫁的也是裕王庶子,一个裕王一夜失足的儿子,但到底顶着寡嫂的名头。

    秦绍囚禁寡嫂,传出去只怕什么风言风语都会出来了。

    “顾氏。”皇帝唤了声,可顾氏连跪下叩头都不记得了。

    “大夫人请您行礼,”两个嬷嬷客客气气地按住了顾氏的肩膀,可顾氏像只炸了毛的鸡,尖叫着挣扎着跳开满屋乱窜,奏折都打翻两摞。

    两个嬷嬷捉小鸡似得追,但不知有意无意,总是让顾氏挣脱。

    周福忍无可忍:“放肆!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不拿下!”

    侍卫轰然涌入将顾氏擒下:“不不!我不喝药,我不喝!我没病我没听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目光一沉,挥手,侍卫们犹豫着退下,两个嬷嬷上前意思着护持。

    “你说,你听到了什么秘密?”皇帝远远地逼问。

    “大夫人,您告诉陛下,告诉陛下您以后就不会再被人灌药了。”其中一个嬷嬷摸清了顾氏病症药理,循循善诱。

    顾氏哆哆嗦嗦:“是……是女人,他是女人,他咯咯,他是女人,我的儿子是女人,是女人呐!”

    “疯子!”皇帝不耐烦地斥道,“母后就想给朕听这些?”

    “皇帝不要急。”太后慢悠悠道。

    嬷嬷半跪在顾氏身前,“大夫人您说清楚,是您的儿子骋爷是女人,还是别的什么人是女人?”

    顾氏眨了眨眼:“骋儿?骋儿是相公唯一的儿子。”她悄咪咪地凑上去,“是秦绍,嘘!”顾氏紧张地竖起食指:“你别说出去哦,说出去我们都活不了了。”

    “她说什么?”皇帝脸黑如炭,因为距离问题并没有怎么听清,但显然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到底谁是女人?”

    “世子,世子是女人,绍世子,她是女人呐!”顾氏咯咯笑道,显然不是第一次被人引诱着说出真相。

    ……

    “太子殿下,陛下急召,请您即刻入宫!”

    “太子殿下,陛下急召,请您即刻入宫!”

    传旨的太监前前后后足足跑出来四个,传召的内容完全一致,可见皇帝到底有多急迫地想见到太子。

    众人下意识以为是皇帝病情突然严重,可一打听才知道,皇帝身体并无大碍甚至休养的这几日已经有些精力看看折子了。

    “那……是因为何事?莫不是异象的事?”

    “依陛下的脾气,只怕不会追究。”

    那可是当朝太子,天降异象是祥瑞还是大凶,不需要别人禀报皇帝自己就会有了判断,并且会向需要的方向引导。

    这就是帝王心术。

    为人臣子者,自然要懂得一些。

    “那所为何事?难道……”是近几日街头巷尾突然冒出的流言蜚语?

    那更是无稽之谈啊。

    皇帝连天降异象都不信,怎么会相信这些不知所云的童谣。

    不过始作俑者很快就把消息透露出来,宫里的只言片语迅速穿成串售卖而出,拼凑出完整的“真相”,顾氏得知秦绍真实身份后被囚致疯,如今苏醒过来当庭指证,太子秦绍,其实竟是女儿身!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陈家第一个骂荒唐,太子党更是沸腾,只道疯妇言语不可相信。

    但曹国舅为首的人却觉得顾氏被秦绍囚禁是真,那么所言就有一定可信度,甚至于就是事实真相。

    “容大人,您拿个主意啊!”效忠秦绍的众人纷纷朝容宿索要解释。

    容宿却呆呆坐在位子上,只比雕塑还僵硬三分。

    太子,是女人?

    第三百二十九章 别走

    “荒唐至极,不可置信!”容宿拍案而起。

    众人纷纷点头“正是,正是!”

    “太子怎么可能是女人?殿下是裕王嫡子,大秦嫡系,千真万确的男儿身!”容宿字正腔圆地强调,可眉眼却一点一点地弯起来,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之处,忽地笑出声来“太子……是女人,哈哈哈,太子是女人!”

    众人面面相觑,也跟着哈哈大笑。

    “此等谎言,着实可笑至极!”

    容宿就在众人轻松的笑声中走出,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差点笑出眼泪来,看得大成心惊胆颤“爷您这是怎么了?”

    “殿下、听云,可是骗得我好苦啊。”容宿一拍额头,眸光突然犀利起来。

    “大成,速度去找慧宁那个秃驴,问不出个结果,让他继续睡大街吧。”

    大成颇是为难“爷您忘了?慧宁高僧被您撵出门后,就被别人请走了。”

    “别人是谁?”

    长安城还有敢跟他硬杠的?

    “容闳?”

    “是殿下。”大成道,“小的以为您和殿下的关系,高僧去了也无妨。”

    “果然,”容宿扬起下巴。

    慧宁那和尚一句一句的禅机甩来,容宿彼时心急听不太懂现在想来一句句都是在暗指听云身份不凡,即便是中了“毒”也不会有伤大雅。

    那玉成先生想必也很清楚,陈氏就更不必说了,所以才会一直拦着舒涵不想舒涵嫁给秦绍一辈子守活寡。

    顺了,所有东西都顺了。

    所以听云当初和他第一次在酒楼约见根本不是没来,而是她早就来了,看到他的身影又吓跑了。

    容宿忍不住苦笑,这阴差阳错的,是让他闹了多少笑话。

    “听云的事你知道的不多,猜想得、十有也是错的。”

    “孤希望在听云愿意告诉你一切之前,你不要再问了。”

    殿下啊……

    容宿眼底尽是覆雪红墙,一支寒梅翘出,泠然傲物,与众不同。

    “孤,孤不反对你和听云的事了。”

    一瞬间,寒梅在掌中绽放,阵阵清香如同画中美人细细的呼吸声,吹在耳边如沐春风。

    “殿下是……答应了?”容宿喃喃自语,像定格在了那儿整个人都不能动了。

    大成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忧心道“四爷您,您别吓我啊,殿下答应您什么了?”

    “当然是答应嫁给我了!”容宿下意识道,还一把攥住大成的手上下晃动,大成瞬间像炸了毛的猫一样跳开老远“爷您魔怔了吧!我,我去给您请太医!”

    大成跌跌撞撞就往宫门口冲。

    容宿竟也没反对,还慢悠悠地往前走。

    大成这下是真得给他吓坏了,一连跑出三米远。

    容宿回过神,一声低吼“嘿!回来!”

    大成非但不停,扭头看他一眼跑得还更快了。

    被认定疯魔了的容宿哭笑不得地甩开大长腿追去,大成像被老猫戏耍的老鼠般慌不择路,一冲出院墙和容闳撞了个满怀。

    “世子爷?小的见过世子爷!”大成赶紧垂手后退。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容闳呵斥,再看到兴冲冲满脸灿烂笑容的容宿,脸色又是一沉“老四,你也跟着胡闹!”

    容宿冷笑一声,算作回应。

    “如今殿下深陷谣言,你不思相助还一味贪玩,简直是荒唐。”容闳一本正经道。

    “大哥这么忠心,又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吗?”容宿反唇相讥。

    容闳扬起下巴“休要在此逞什么口舌之利,殿下被陛下招进去这么久,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大哥若是担心,就另寻出路好了,国舅爷估计正欢迎您的加入呢,哦,这林家是太子妃之族不知道会不会跟着你呢。”容宿大惊小怪道。

    容闳看怪物似的看着他,大成丢人地捂住脸缩在容宿后面拉拉他“四爷,您别说了……”

    “我说错了吗?”容宿梗着脖子,一副少年公鸡掐架的模样。

    容闳早就过了和他斗嘴的年纪,也不管容宿今天抽了什么风,拂袖穿过他身边,眼不见心不烦。

    “哎你别走,”容宿像是真吃错了药,拽住容闳手腕“你知道殿下答应我什么了吗?”

    容闳表情微妙“答应你什么了?”

    容宿咧嘴一笑,看着容闳好奇又忍住不想被他看穿的模样放声笑开“我就不告诉你,嘿,着急去吧。”男人背着手,摆出一副和话语极不相符的成熟,踱步远走。

    “他……请太医了吗?”容闳面露思索地问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