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祁乐意一直没有直视秦燊。他始终在回避秦燊的眼神。

    秦燊看出来了。他心虚。

    他怕。

    秦燊不放手,也不说话,好一会儿就这么直直地看着祁乐意。祁乐意化了妆,眼线画得透着几分妖媚,尤其每一次闭眼时,连同他浓密的睫毛,扇得秦燊越来越烦躁。但他分不清祁乐意嘴唇的光泽是不是唇膏的假象,也分不清他身上的香气是不是自己不熟悉的香水味。

    他甚至分不清这个他自以为很熟悉的人在他面前有几成是真,几成是假。

    秦燊视线往下,落向祁乐意雪白的颈窝。他穿的是一件轻薄的衬衫,扣子很明显人为地往下多解了两颗,瘦了10斤后的祁乐意锁骨凸得很扎眼,领口被揉得皱巴巴地,不知是曾经了谁的手。

    秦燊不知道,这是祁乐意今夜一个人跑出去透气时自己扯的,也许潜意识里已有五分赌气,想顾左右而言他地毁掉这个夜晚。

    “你装什么?”秦燊也愤怒了,无来由地愤怒,今夜他遇见祁乐意只是偶然,又一次偶然……如果没有这个偶然呢?

    如果他真的和祁乐意再也没有任何j_iao集呢?

    他厌恶这个经过jg_致包装的,向世界全方位自我卖弄的,艳俗的祁乐意。

    这不是他回忆里那个昔rigrave的少年。

    他更厌恶明知艳俗,却被jg_准戳中欲望的自己。

    “一天天地……”秦燊咬牙切齿地忍下了“卖弄风s_āo”这几个字,却忍不下后半句话,“勾引谁呢?”

    祁乐意睁大眼,宛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狠狠瞪向秦燊,手上用力一挣就要把他往后推,“谁他妈勾引你了,你能要点脸吗——”

    秦燊拧住他细瘦的手腕,凑过脸去,堵上他喋喋不休的唇。

    祁乐意没有挣脱这个吻。

    在心里糊里糊涂地暗示自己,他醉了,他使不上脑子,不是他的错。

    感觉到祁乐意的手渐渐脱力,秦燊松开他的手腕,抬手托上他的下巴,揽住他的腰,让他的后背紧紧靠着墙壁。两人的嘴唇和舌头都忙得昏天暗地,没有空隙说话。

    秦燊早把塞祁乐意上车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忘光了,拉着祁乐意就把他往床边扯,按着他的肩膀一推,在祁乐意倒下的同时压上去。

    秦燊的动作向来很快,刷一下就掀起了祁乐意的衣服。下一秒,手指就扣上了祁乐意的皮带扣。

    祁乐意毫无征兆地清醒了,重重压住秦燊搁在他腰间的手,“秦火木!”

    秦燊根本没打算理他,压下去再次堵住他的嘴,手上依旧雷厉风行。

    祁乐意所有的话都被堵成了暧昧不堪的□□。他很清楚这么下去,一觉醒来就是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得做了。祁乐意狠狠一咬,咬得秦燊嘴上一阵吃痛,撑着手起身。

    “什么意思?”秦燊黑着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祁乐意。

    “让你滚的意思。”

    秦燊冷笑,“干过你多少次了,还要跟我装纯?”

    祁乐意随手抓起枕头,猛地朝秦燊脸上砸去。枕头虽软,祁乐意这死命一砸力度可也不轻,秦燊一瞬间被砸得脸都麻了。

    祁乐意抬脚一踹,把秦燊整个人踹开,起身蹭蹭蹭几步蹿进浴室,砰一声拉上门,咔嚓反锁。

    秦燊被祁乐意踹得跌坐在地,一身高定西服被折腾得狼狈不堪,他怔了片刻,苦笑,以拇指抿去唇角的血迹,起身,不紧不慢走到浴室门前,“喂。”

    祁乐意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却没有去碰水,倚着浴室的门板滑坐到地上,屈膝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双臂里。

    喝醉的人闻不到自己的酒味,他却觉得浑身都是酒味。

    不……是嘴里。

    浓郁,挥之不去,来回冲撞。还有那浅淡的、苦涩的烟味,还有那张牙舞爪、欲语还休的血腥味……

    祁乐意想漱个口,想洗把脸,却连站起身的力气都使不上来。

    秦燊在哗哗的水流里听了半天,听不到祁乐意的声息。

    “祁乐意。”

    没有回应。

    祁乐意酒醒了。完全醒了。

    自尊心也后知后觉地崩了一地。

    他不是愤怒。他是恼羞成怒。

    秦燊那句粗俗又恶毒的话,戳破了他矫情的伪饰。

    他为什么要任秦燊拉着走?

    他为什么要上秦燊的车?

    他为什么要放秦燊进家门?

    他就是蠢蠢欲动地试探。试探自己。试探秦燊。

    仿佛若能证明秦燊还是抗拒不了他这副躯体,他就赢了。

    然后呢?

    “祁乐意。”

    秦燊隔了一分钟,才又喊了一次。

    没有回应。

    “你再不说话,我就撞门了。”

    秦燊一贯地慢条斯理。

    祁乐意知道秦燊做得到,也真会做。

    “还活着。”

    祁乐意哑着嗓子,不情不愿地回了一句。

    又过了五分钟。

    “没事吧?”秦燊又问。

    这是一句废话。秦燊真正想说的是“对不起”,说不出口。

    进入社会后,到了生意场上,秦燊才明白,为了利益,面子,乃至自尊,都是小事。

    可到了祁乐意面前,倔强就是倔强,跟它讲不通道理。

    祁乐意不出意料,没有理他。

    “你先出来。”秦燊说。

    祁乐意要就这么瘫在浴室里睡一夜,明天不成一具尸体也得生病。

    没有回应。

    “我保证不碰你。”秦燊说。

    祁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