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婧没吭声了。

    “若我是你,无论今天看到了什么,我都不会说出去。”白锦画清浅一笑,从上官婧身旁走过,“不要小看了镇国公府的权势,有宋蓉桢在,即便惠妃娘娘想让你做儿媳,只怕你也没有机会。”

    还不如……就这样让宋蓉桢彻底消失。

    白锦画用眼神向上官婧传递完最后一个讯息,便翩然离去。

    第39章 呼唤

    镇国公带着人在都城找了一整晚。

    不仅是宋蓉桢失踪, 连她的马夫也没有回来, 唯独那匹永宁县主专门从马场带回家的跛脚黑马一路飞奔直闯国公府, 像是很有灵性想要报答宋蓉桢对它的救命之恩, 拼命逃回来报信的, 不住地仰天长嘶,还险些伤了府里的丫头, 宋辞花了很大工夫才让它冷静下来。

    国公夫人云氏看到马车上的斑斑血迹,直接就厥过去了。

    镇国公虽是较为冷静, 可也禁不住双手发抖,宋辞更是双眼通红握紧了刀——

    倘若让他知道有谁胆敢伤害他的妹妹, 他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要把那人碎尸万段!!

    府里老太太亦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没亮就拄着拐杖颤巍巍守在家门口, 看见镇国公和宋辞两父子现出身影,急忙迎过去连连问:“找到人了没有?”

    宋辞缓缓摇头。

    “我苦命的孙儿啊……”老太太眼圈顿时红了,顾不得一品夫人的体面,在诸多人的面前便哽咽起来,“到底是谁, 是谁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搀扶着老太太的丫鬟也哭了起来。

    老太太颤着手抓住低头紧锁眉心的镇国公的手腕,哑声道:“找皇上, 你要去找皇上!咱们国公府的女儿在都城遭了……遭了……”老太太终是不忍说出自己孙女遭人毒手这样的话,只老泪纵横说道:“皇上怎能坐视不理?!”

    镇国公低叹道:“今天正好是立储大典,只怕……只怕皇上也不会对这件事上心了。”

    甚至,以皇帝对太子的重视程度,他或许还会觉得镇国公偏偏在这个大喜日子拿一些沾腥带血的凶煞之事去找他, 这简直就是对太子的冲撞,故意想让太子触霉头的,因此心里对镇国公府产生芥蒂亦是不无可能。

    老太太仓皇道:“那么太后呢?太后是蓉儿的姨婆,你妻子是她膝下带大的,没道理连她都撒手不管!”老太太已决定了,不管爱妻如命的镇国公怎么说,只等云氏一醒过来,就让她立刻入宫去找太后做主!一刻也不能再等!

    她的宝贝心肝孙女儿如今还不知落在什么人手里,是生是死,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谁若是能帮她把孙女儿找回来,她都愿意把这条老命给他!

    蓦地,宋辞急促说道:“不,不必去找太后。”

    “你说什么?”老太太骇然看向长孙。

    如今难道不该用尽一切手段去找蓉儿么?!

    即使会因此得罪一些权贵,皇室宗亲……那也没办法了!

    “我知道有个人,他说话比太后更好使。”宋辞感到时间可能快来不及了,翻身上马,“只要他点头,哪怕把整个京都城翻过来也没人敢有意见!”

    “你……你说的人是谁?”老太太不知都城竟有人说话还能比太后更好使。

    “太子殿下!”

    宋辞扬起缰绳,策马疾驰而去。

    长乐宫。

    李惠妃一脸愕然看着强闯进来的年轻都统,略带着茫然,小心翼翼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有急事找太子殿下。”宋辞顾不得别的了,哪怕他正被一群侍卫拿武器团团包围,哪怕站在他眼前的是后宫最得势宠妃,他也没有时间再跟他们详细解释。

    知道梁焕在长乐宫后,他就这么不顾一切地闯了进来。

    李惠妃松了口气,原来是儿子的朋友过来串门啊,害她吓了一跳还以为刺客呢。

    她摆摆手,让侍卫退下,和蔼道:“太子正在为今日的大典作准备,无论你有什么事,最好还是等明天再说不迟。”

    “不能等。”再多等一刻,他的妹妹便多一分危险!

    李惠妃感到很头疼,阿焕的朋友怎么也和他一样偏执呢?她这么嘴笨,更不知道该如何去劝说了。

    美丽的惠妃正苦恼着,再一抬眸,脸上便露出喜色。

    “宋辞。”阴冷低沉的嗓音在宋辞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他所熟悉的一股锋利煞气,“你在发什么疯。”

    宋辞慌忙回过身来,只见他的大殿下一脸阴郁烦躁,显然被立储大典的繁琐礼节弄得很是心烦,就差没有一刀砍了那些天天来烦他的礼部官员。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要冒着火上浇油触怒这尊阎王的危险,开口道:“我的妹妹不见了,我……我只能来找你。”

    梁焕微微变了脸色。

    他眸底闪烁寒芒,往前一步,手按腰间佩刀,声音越发的冷厉:“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在一瞬间凝结了,就连李惠妃也不由自主地捂住心口后退一步,眼中流露出忐忑,而那些侍卫更是噤若寒蝉,颤着手指几乎连武器都握不稳,到这一刻方才明白太子殿下被称为杀神竟不是朝臣的奉承,而是他们发自内心的惊惧。

    即便是军中有人犯下大错时,宋辞亦未曾见过梁焕散发出如此浓烈的杀意。

    他心下微骇,但还是抓紧时间说道:“她昨天下午去了玉翠园,就一直没回来,只有马车回来了,车上……有血。”

    不知是否宋辞的错觉,他似乎依稀在梁焕那双一向沉着冰冷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惊慌。

    梁焕握着刀柄,愈发用力,直至手背青筋毕露,他几乎是发着狠低声道:“跟我来。”

    大步走出长乐宫。

    他的背影,全然是要去夺人性命的。

    李惠妃慌忙上前几步,呼道:“阿焕,那大典……”眼看梁焕并不回头,也完全没有要搭理她这个母妃的意思,她只好喃喃道:“算了……还是救人要紧罢。”

    “去通知禁军。”晨风微微吹拂着梁焕额前碎发,却吹不散他眼瞳深处氤氲的阴晦,“全城搜查。”

    “是。”宋辞没想到梁焕似乎是要亲自带人去找的样子,犹豫着说:“我们只是需要殿下的一道命令,这立储大典的吉时可耽误不得,殿下还是……”

    梁焕冷冷道,“找到她再说。”

    没有他的保护,她果然就要被人暗算。

    该死。

    此刻梁焕心中像是蒙上了一层黑雾,几乎快要吞噬掉他的理智。

    哪里还有心情去考虑什么大典仪式。

    然而就在这时,对面急匆匆走来一名少女,很没有眼力见的挡在了梁焕和宋辞前边。

    上官婧看见梁焕,怔了怔,唤道:“表哥。”

    梁焕全然将她当成透明,无视了她,冷着脸从表情僵硬的少女身边大步走过去。

    上官婧回头,愣愣看着男人无情的背影,耳畔蓦然响起昨儿白锦画跟她说的话。

    只要宋蓉桢在,表哥眼里就永远都没有她。

    她承认,自己的确有过很阴暗的想法——若是宋蓉桢从世上消失就好了,那样容姿惑人的女孩儿,本就不该阻隔在她和太子中间。

    可她并非有意要让这样卑劣的愿望成真。

    “表哥!我,我昨天看见一个人把永宁县主丢进了玉翠园的一口井里,她……她可能快要没命了!你去救她罢!”

    上官婧哭着跑向梁焕,她心里一直很害怕,怕得整晚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仿佛是永宁县主满脸是血来向她索命,质问她为何见死不救。如今总算把憋在心底的话喊出来,她终于得到解脱,眼泪也就流了下来。

    *

    冰凉的水珠顺着石尖儿滴落在一张莹润雪白的脸蛋上。

    长长的眼睫毛颤了颤,小姑娘缓缓睁开眼眸,四周唯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感到浑身疼痛,有几处关节尤其疼得厉害,因先前已有过脱臼的经验,她知晓自己身上应该是有些地方受伤了。

    周围的空间很狭窄,她没办法移动——事实上,她已经孱弱得没有力气挪动身子了。

    宋蓉桢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是一堵冰冷的石墙,带着些许润意,仿佛这里是个湿气相当重的地方,跟外头比起来实在是寒冷得多。

    下边垫着一些枯枝落叶什么的,也正是有此幸运,她才不至于浑身都被湿冷气侵蚀,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冻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