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蓉桢急忙提裙小跑过去。

    湖水波光粼粼,倒映着元日都城上空的烟花盛宴,绚烂华美。

    此情此景,本是十分适合有情人相见的——但,绝不适合一个后宫妃嫔与皇帝以外的男子在此地悄悄见面。

    “惠妃娘娘!”宋蓉桢瞧见李惠妃的身影,总算稍松一口气,跑到她身边。

    在李惠妃面前,便站着表情很困惑惊讶的禁军大统领伍子尘。

    李惠妃的神情同样有些迷茫,她瞥了一眼伍统领,像是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小蓉儿,我只不过是在这里巧遇了伍大人……”

    “这些以后再说。”宋蓉桢抓住李惠妃的手腕,“娘娘,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为什么?”

    “因为,很快就会有人来捉你们了!”

    宋蓉桢抓着李惠妃,一转身,却被别人手里提的灯笼晃得眼睛生疼,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惠妃娘娘好雅兴啊,趁着宫里办酒宴,就来这儿私会情郎了么?”

    郑嫔率着一大批宫人,还有陪同在她身边神情冷漠的白锦画,声势浩浩荡荡,把宋蓉桢等三人给包围了起来。

    第69章 凶狠

    “你们……”

    李惠妃猝不及防见到这么多凶巴巴的人, 已是先胆怯了三分, 下意识往后退去。

    伍子尘却大步往前, 将李惠妃和宋蓉桢都挡在身后, 沉声道:“娘娘, 其中必有误会。”

    “误会?”郑嫔冷笑,“那我便问你, 惠妃手上的银镯可是你赠予她的?还有这块在长乐宫找到的遗失玉佩,可是你的随身之物?”

    说罢, 郑嫔拿出一块玉佩,正是多日前白锦画在长乐宫捡到的玉饰。

    当时她和郑嫔已然起疑, 其后白锦画随梁璟前往南灵阁, 意外看见伍子尘的身影, 紧接着又在长乐宫闻到西域银饰的异香,左右一联想,白锦画便有了自己的猜想。

    郑嫔冷冷注视着脸色十分难看的伍子尘,“倘若我查得没错,伍大人与惠妃娘娘在入宫之前就已相识, 惠妃娘娘由江南入京之时,李家甚至还请了你一路随同护送, 是也不是。”

    伍子尘慢慢握紧拳头,寒声道:“是又如何,我和娘娘行事光明磊落,清清白白,纵使入宫前有过几分交情, 也绝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不堪。”

    “若是清白,为何还要深夜避人耳目在此地幽会?”郑嫔脸上已露出舒畅的神情,摆了摆手,慵懒道,“你这些说辞,尽管拿到皇上面前去,看他会不会相信罢。”

    李惠妃顿时小脸煞白,“你……你不能拿这些胡言乱语到皇上面前污蔑本宫……”

    “是否污蔑,皇上自能辨别。伍大人也做了好多年的禁军统领啊,在这偌大的皇城一向是出入自由,倘若你们两个不清不白,那么太子究竟是否真正的龙种……呵。”

    郑嫔此言,堪称诛心。

    李惠妃全然没料到对方竟是要把太子也拉下水的,只觉眼前发黑,险些就要惊恐得厥过去。

    “郑嫔,你说的话全都只不过是你自己的妄加揣测,伍大人当年护送惠妃娘娘入京,难道皇上会不知道不成?你且去告状,平白无故污蔑朝臣和妃嫔,可是重罪。”

    宋蓉桢扶好了李惠妃,旋即大步走出去,跟郑嫔和白锦画正面相对。

    她不是那等软软弱弱只能靠圣恩庇护的宠妃,谁想咬她,她就拔光对方的牙。

    然,白锦画眸中闪烁怨毒光芒,显是对宋蓉桢已怨恨至极,她冷冷道:“郑嫔娘娘所言皆是事实,何来污蔑,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罢。”

    宋蓉桢微微昂起秀丽过人的小脸蛋,“这里还轮不到一个奴才说话。”

    “……”白锦画陡然睁大眼,面露怒容,却又无法辩驳。

    失去了镇国公府养女的身份,在这些贵人面前,她可不就是一个奴才了么?

    李惠妃弱弱揪了揪宋蓉桢的裙摆,颤声道:“不行,不能让她们去告诉皇上……”

    并非她心虚。

    这样牵扯不清的事一旦传扬出去,无论是真是假,她和太子的声名都算是完了。

    况且……

    伍子尘,的确曾经向她倾诉过衷肠。

    只不过那是在入宫前的事了。

    他深知自己没有那个福分,就许下承诺,说会以一生之力,护她周全。

    若说李惠妃没有触动那也是假的,但她注定要成为皇帝的女人,二人发乎情止乎于礼,即便在宫中有缘远远再见,亦只是相视微微一笑。

    等李惠妃生下大皇子以后,曾为江南第一剑客的伍统领就私下里收他为徒,倾囊相授,因此成就了在战场上杀伐无敌的楚王殿下。

    然而同样因为如此,梁焕的气度与相处了十余年的师父多少有些相似,上一世郑嫔和白锦画合谋坑了李惠妃一把之后,纵然没有实际证据证明太子并非龙种,皇帝却越看太子越觉得他身上俨然带着伍统领的影子……

    最终梁焕被逐出都城,父子恩断义绝永不再见,李惠妃绝望悬梁自缢,痛失了最心爱女人以及唯一宠爱儿子的皇帝自此性情大变,这便是上辈子的后话了。

    宋蓉桢心里很清楚倘若由着郑嫔向皇帝告状会造成何等严重的后果,她也在焦急地想办法,但现在只能打打嘴炮拖延时间:“你们陷害惠妃娘娘和伍大人,无非是想毁了太子殿下,好让梁璟上位,这等小人心思,难道皇上会看不出来么?”

    郑嫔扬唇,“永宁县主如此维护惠妃和伍大人,莫非你早已知晓内情,还帮着他们私通?小姑娘说话可要慎重啊,莫要让镇国公府的百年荣光毁在你一个人手里。”

    “宋家一向对皇室忠心耿耿,若有小人心怀叵测想要暗害储君,我自当维护!”

    宋蓉桢又往前了一步。

    暗害储君这顶帽子可不小,何况是从皇室历代倚重的宋家人口中说出来的,这分量纵是寻常皇亲国戚也得掂量掂量。

    当下就有一些宫人被宋蓉桢的气势吓到,面面相觑,犹豫起来。

    郑嫔厉声道:“一个小丫头片子,你们怕她作甚?!去,把他们几个统统押往皇上面前,过后重重有赏!”

    想着梁璟上位以后自己就可以在宫中多么作威作福,他们一咬牙,就要去捉宋蓉桢和李惠妃。

    场面一时陷入混乱,宋蓉桢的力气到底比不得那些嬷嬷,三两下就被押住了。

    “郑嫔,白锦画,你们没那么容易得逞!”宋蓉桢凶狠地瞪着此时十分得意的那两个人,“还有我在,我能给惠妃娘娘作证!”

    郑嫔蹙起眉头,按原定计划,李惠妃应当是和伍子尘单独见面的时候被擒个正着,如今却多出了一个宋蓉桢。

    这岂非是构不成私下幽会了么?毕竟还有旁人看着呢。

    白锦画脸上却泛起阴冷笑意,瞥了一眼旁边黑沉沉的小湖,慢慢道:“倘若你不在了呢。”

    宋蓉桢脸色骤变,“你想封住我的口?疯了么,你这个恶毒婆娘!”

    郑嫔也皱着眉对此持反对意见,“不能对她动手,那样只会惹祸上身。”

    “留着她才是祸患,她处处跟我……跟王爷作对,有她在一天,王爷的威胁就无法彻底根除。”白锦画话中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意。

    若不是宋蓉桢,她根本不用走这么多弯路,或许一早梁焕就会看中她,此时她已成了太子妃。

    只要得到梁焕的心,她早已一步登天,哪里还需要步步筹谋!

    白锦画不想去管郑嫔如何决定了,她走向宋蓉桢,托起那张俏丽绝美的脸蛋,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终究是斗不过我。”

    宋蓉桢定定看着白锦画,“论起不要脸以及狠毒的程度,我的确是比不过你,一直都比不过。”

    白锦画舒眉,高高在上,轻蔑一笑。

    直到她感觉后脖子一凉,利器倏然划过,她的脸上还保持着那副高傲的笑容。

    “殿下……”

    宋蓉桢怔怔望着一刀放倒了白锦画的梁焕。

    刀尖淌着血珠,一滴一滴,往下滑落。

    溅在草木上的殷红犹如绽放的彼岸花,映在男人森冷无情的墨色眼瞳中,格外璀璨,也格外的残忍。

    方才将他们重重包围住的宫人,几乎连惊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已命绝。

    寒光闪过,押着宋蓉桢的两个嬷嬷亦在惊惧中无声倒下。

    郑嫔带来的十数个人,在梁焕的刀下根本毫无反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