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的手刚掀开帐篷帘子,狂风便猛然扑来,将他整个人狠狠掀翻在地。体内的灵力仿佛被某种力量飞速抽离,五脏六腑如同被人攥紧又拧转,剧痛让他不由自主蜷缩起来。怀中的玉簪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清脆的响声震得人心发颤。

    灵悦立刻冲上前去扶他,可指尖刚触到他的肩膀,一股无形之力骤然爆发,将她猛地弹开。她踉跄着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墨玄慌忙掏药瓶,丹药刚从葫芦口探出,瞬间化作灰烬,随风飘散。苏璃咬破舌尖试图清醒,却发现魂术根本无法凝聚——仿佛天地都在排斥他们。

    阵法,启动了。

    四人被卷入一个旋转的灵力旋涡之中,脚下的地面裂开密布如蛛网般的纹路,每一道缝隙都泛着幽蓝冷光。空中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符文锁链,缠绕上他们的手臂、双腿与经脉,一点一点抽走灵力,灌入阵心深处。

    “这不是杀阵……”云逸趴在地上,嗓音干涩得几乎难以成句,“是试炼……考验的是愿力纯度。”

    墨玄冷笑一声,嘴角溢出血丝:“现在说这个?我都快站不起来了。”

    苏璃双膝跪地,头顶银簪一根接一根断裂,脚踝上的铃铛也彻底哑然无声。她眼神涣散,呼吸急促,忽然抬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声音颤抖:“别过来……别碰我……宗主……求你……”

    灵悦猛然拔剑,剑尖直指她眉心。那一瞬,她冰蓝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异样。与此同时,腰间的青玉铃铛无风自动,轻轻颤了三下——正是十年前她在后山摘野果时,笑着递给他吃的那首小调。

    苏璃浑身一震,手指松开,重重跌坐在地。

    “醒了吗?”灵悦收剑,语气平静,“你现在要是疯了,我们谁都出不去。”

    云逸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掌心被碎石划破,鲜血直流。他撕下一块布条,将玉簪牢牢绑在右手上。血顺着木纹渗入玉身,那截残玉竟微微发烫,似在回应什么。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哑奴在藏书阁用竹简划地成图的模样。哪怕只剩半截竹片,也要写出完整的字——那是他对命运最倔强的抵抗。

    “我们还能动。”他说,“只要还有一口气,愿力就不会断。”

    他举起右手,高高扬起玉簪:“我愿护此道不堕,护你们周全!”

    话音落下,左耳的朱砂痣突然灼热,体内残缺的灵根竟开始共鸣。金色符文自皮肤浮现,虽断续不连,却顽强流转。他不再犹豫,单膝跪地,以玉簪为笔,在地上一笔一画刻画古纹。

    灵悦走到他左侧,抽出长剑插入裂缝,剑意凝成屏障:“我愿剑不负心。”

    墨玄啐出一口血沫,从腰间抽出最后一把匕首,割破手腕,让鲜血滴落在阵纹交汇之处:“我愿毒亦有道。”

    苏璃深吸一口气,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七根银簪已断其二,但余下的五根尽数悬浮于头顶:“我愿弱不折骨。”

    四股愿力交织升腾,在空中汇成一道螺旋光柱,直冲阵顶。整座遗迹剧烈震动,东南角的符文骤然扭曲,裂开一道尺许宽的缝隙。黑雾从中涌出,夹杂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

    云逸瞳孔一缩。

    这味道……太熟悉了。

    夜无殇。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迅速传音:“灵悦封退路,墨玄布毒障,苏璃扰感知,我来破阵基。”

    灵悦当即横剑身前,剑尖轻点地面,寒气迅速蔓延,将缺口两侧冻结加固。墨玄撒出一把暗红粉末,遇空气即燃,化作一片迷蒙毒雾。苏璃闭目低吟,铃声虽不再响,但十步之内所有符文皆轻微震颤,节奏被打乱。

    云逸俯身,用玉簪尖端沿裂缝边缘细细探查。每一寸纹路都被他牢牢记住,脑中飞速比对藏书阁所学的古阵体系。三息……停顿……回气……就是现在!

    “三息一轮,停顿时机只在刹那。”他低声说道,“等我信号,一起发力。”

    话音未落,左耳朱砂痣猛然剧痛,仿佛有东西在血脉中爬行。低头一看,玉簪上的血痕竟与黑雾产生微弱呼应,似两股力量在无声拉扯。

    他咬牙,将玉簪更深地压进裂缝。

    轰——

    一道黑影从缺口深处暴起!铠甲残破,手持断裂长枪,双目空洞却杀意滔天。那不是活人,也不是鬼魂,而是三百年前为守护功法战死的初代守阵者残念!

    枪锋横扫,灵悦挥剑格挡,却被巨力震得虎口崩裂,连连后退。墨玄抛出毒粉,却被对方周身灵压焚毁殆尽。苏璃试图以魂术干扰,可那残魂毫无神识,丝毫不受影响。

    “它不会停!”墨玄喘着粗气,“除非我们停下,或者……死。”

    云逸盯着那张模糊的脸,忽然收手。

    他后退一步,抱拳躬身:“前辈守阵不易,晚辈无意冒犯,只为求法以正道。”

    残魂动作一顿,枪尖缓缓垂下。

    云逸趁机将玉簪插入阵心裂痕,同时催动体内最后一丝愿力,令贴身收藏的母亲笔记浮现空中。纸页翻动,一行新浮现的字迹缓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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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光不灭,心火重燃

    残魂凝视良久,忽然仰头发出一声低吼,不似愤怒,倒像悲鸣。它一步步退回黑暗,手中长枪化作尘埃,消散于风中。

    缺口彻底打开,一条幽深通道显露眼前,尽头隐约有光芒流转。

    众人喘息未定,个个带伤。云逸膝盖以下满是血污,缠着玉簪的布条早已染红。灵悦左手无力垂下,剑穗沾了泥。墨玄靠坐在石阶上,酒葫芦空了一半,手中仍攥着半包未用完的药粉。苏璃盘膝调息,七根银簪断了两根,发丝凌乱贴在额角。

    哑奴留下的竹简静静躺在入口处,原本微弱的光芒正一点点黯淡,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灵韵。

    云逸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碎石。他没有去看通道尽头的光,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簪。血已经干了,但那抹红还在,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

    “走吗?”墨玄沙哑着嗓子问。

    “你说呢?”云逸反问。

    灵悦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

    苏璃睁开眼,望了一眼深处,低声说:“我弟弟还在等我。”

    云逸迈步向前,脚步沉稳。

    通道两侧的壁面开始浮现新的符文,不再是攻击形态,而是一种古老的引导印记。空气中多了一丝温润感,像是春天的第一缕风。

    他们一步步深入,谁都没有回头。

    直到云逸忽然停下。

    他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

    身后,那道被他们合力打开的缺口正在缓缓闭合。而在闭合的瞬间,一道轮廓分明的影子一闪而过——披着黑袍,左眼戴着鎏金眼罩,手中握着一枚绣着名字的香囊。

    云逸瞳孔骤缩。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抹笑,随即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