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的手仍按在小赵胸口,金光未散。小赵站在原地,眼珠微转,嘴角悄然扬起一丝弧度。

    他没有收回手,目光锁定那道自脊椎延伸而出的血线。他的灵力清晰感知到,这根细若发丝的线穿过墙壁,一路向东,直抵东门外的废药箱。

    片刻后,他松开手,转身走向桌边,取出阵盘置于灯下。指针缓缓转动,最终停在东南角——正是此前黄斑浮现的位置。

    “墨玄。”他轻唤一声,声音不高。

    门外脚步声立至,红影一闪,墨玄已立于门前。“怎么了?”

    “带人去东门后巷,翻查废药箱。凡有灵力残留之物,立即封存。”

    墨玄皱眉:“现在就去?”

    “对,立刻。”

    墨玄不再多问,转身离去。

    云逸坐下,调出战务堂半个时辰前接收的情报。标题为《北境魔气波动异常》,落款是“东门巡查汇总”,署名小赵。

    他点开查阅。内容称三处山口出现黑雾,夜间阴风阵阵,怀疑魔修将有所动作,建议即刻派员布防。

    这份情报已被采用。三成巡逻队已调往北线,最远的一支出发已逾一刻钟。

    云逸起身,直奔战务堂。

    战务堂灯火通明,数人围聚沙盘商议。见云逸进来,纷纷止语。

    “云师兄。”

    “北境的情报,是谁批准发布的?”云逸开口问道。

    一名年长堂主上前答道:“是我。这是东门常规巡查所报,内容详实,又有巡查官签名,我们依规处理。”

    “把原始文件给我。”

    堂主递来一块玉简。云逸注入灵力,画面浮现——小赵端坐案前执笔书写,神情专注。写毕交予弟子,对方登记入库。

    一切看似无异。

    但云逸心知有诈。

    他闭目凝神,以《圣体灭天诀》留在小赵体内的符文逆溯灵力流向。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另一幕景象——

    小赵确实在写字,但他写的是一张白纸,写完折好藏入袖中。真正呈交的情报,是他人事后补录的副本。

    也就是说,小赵传递的是虚假线索。而真正的假情报,是在他被控制之后才被替换进去的。

    “你们可曾察觉字迹有异?”云逸睁眼问道。

    堂主一怔:“什么异样?”

    “小赵写字习惯起笔先顿再提。这份情报上的字,每一划皆平起平收,毫无顿挫。”

    堂主接过玉简细看,脸色渐变。

    “副册呢?如此紧急的情报必须双份存档,为何只有主册?”

    “副册……昨晚系统故障,尚未补录。”

    “何时能补?”

    “最快也要明日清晨。”

    云逸冷笑。他明白,这只是拖延之计。

    他将玉简收入袖中。“所有命令暂停发布。我已派人封锁东门后巷,等结果出来再定行止。”

    “可北线队伍已经出发……”

    “最远的那一支即刻召回。其余人员原地待命,不得前进一步。”

    言罢,他转身离开。

    回到议事殿,他立刻取出那份情报的纸质版,用阵盘重新检测。指尖划过纸面,忽嗅到一丝淡淡香气。

    非药香,亦非熏炉气息。

    微甜中透着腥气,仿佛花瓣久浸血中。

    他蓦然记起——曾在一次任务中见过类似味道。一名刺客倒下时,发间掉落粉末,便是这般气息。

    他不知其名,却记得哑奴曾提过,此物可扰乱神志,操控人心。

    他将情报摊开,用阵盘反复扫描。终于在角落一处折痕内,发现一丝外来灵力。色泽泛紫,波动极弱,若不细察,绝难察觉。

    这股气息不属于小赵。

    也不属于联盟任何一人。

    他忽然想起过去三个月接连发生的几件事:陈执事私盗药材、南谷密道泄密、庆功宴上半张烧毁的符纸……

    表面无关,如今看来,似有一条暗线贯穿始终。

    小赵,不过是其中一环。

    真正关键的,是每三日准时出现的黄斑。它无需人力传递,更像是某种定时启动的机关。小赵的任务,只是按时前往那个地点留下信号,告知对方消息已收到。

    而今,机关仍在运转。

    他望向窗外。天色将暮,东门方向一片寂静。

    这时,墨玄归来。

    他手中提着一只铁盒,面色冷峻。

    “找到了。”他说,“最底层药箱夹层藏着个瓷瓶,上有刻痕,像是阵法符文。我触碰了一下,它开始发热。”

    云逸接过盒子打开。瓷瓶表面布满细纹,触手滚烫。

    “还有这个。”墨玄取出一张焦黑纸片,“贴在瓶底,只留下几个字——‘补给断绝’。”

    云逸默然。

    他明白这几个字的分量。

    联盟物资本就紧缺,若再遭截断,前线将士连弹药都难以保障。一旦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你刚才说,黄斑持续一刻钟?”墨玄问。

    “对。”

    “那就是每次传讯时间固定。下次是什么时候?”

    云逸翻阅记录。“三天后的同一时间,后天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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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查清消息源头。”

    “你不审小赵了?”

    “他已经没用了。”云逸看着手中的情报,“他知道的,我们都已知晓。幕后之人根本不在乎他的生死,只要这次消息传出即可。”

    墨玄点头。“所以你怀疑,真正的源头不在人,而在那堵墙角?”

    “正是。”

    “那你准备怎么办?等它下次启动?”

    “不。”云逸将瓷瓶放回盒中。“我要提前动手。拆了那堵墙,看看后面藏着什么。”

    墨玄看了他一眼。“你要行动就得快。战务堂不会一直听你的。若他们发现北线并无魔气,必会怪你压下情报。”

    “我知道。”

    “而且……”墨玄顿了顿,“如果这是个局,对方一定在等你出手。”

    云逸未语。他走到窗前,望着东门方向。

    风掠屋檐,铜铃轻响一声。

    他忽然想起一事。

    昨日小赵提交的巡查报告中提到,夜间巡墙时发现东区外墙有裂缝,已安排修补。

    可今日白天,并无人上报修墙进展。

    他立即调阅今日工务记录。

    无任何相关记载。

    他又调出昨日原件,找到那段文字。字迹与小赵惯用一致,但落款时间为戌时五刻——正是小赵现身东门之时。

    而那时,他已被盯上,不可能还有余暇撰写报告。

    这份报告,也是伪造的。

    有人借他的名义,提前为那堵墙制造掩护。

    云逸猛然合上卷宗。

    转身对墨玄道:“召集影刃队。今晚子时前,我要拆掉东区后巷那堵墙。”

    墨玄挑眉:“这么急?”

    “不能再等。”云逸抓起外袍,“他们以为我们只会追人。但他们忘了,阵法需依托实物才能发动。我拆了墙,无论里面藏的是符是器,都将无所遁形。”

    墨玄笑了。“行,我陪你疯这一回。”

    两人正欲出门,一名弟子匆匆赶来。

    “云师兄!战务堂刚接到新报——北线三座哨塔同时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