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窗外吹来,纸张微微颤动。云逸睁开眼,指尖仍按在那张写着“等他动”的纸上。墨玄留下的陶罐静静立在桌边,罐底沉淀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他起身,将陶罐收进袖中,朝藏书阁走去。

    途中遇见两名巡逻弟子,低头行礼后匆匆离去。云逸未作停留,穿过长廊,推开藏书阁旁小院的门。此处荒废已久,落叶铺地,墙角藤蔓攀爬,寂静无声。

    他在一处石阶前驻足。台阶边缘裂开一道缝隙,似曾受重物压迫。蹲下细看,发现缝中残留些许暗灰色香灰——与南仓起火当晚所见如出一辙。

    他默默记下位置。

    回到议事殿,翻开墨玄交付的行动记录。李安曾在起火前一晚到访,登记时间为戌时三刻,仅短暂停留。然而守夜弟子的值班簿上,并无其进入偏院的记载。

    云逸提笔,在纸上画出一条线:南仓、试炼场、藏书阁偏院。三点连成三角,中心直指北岭。

    他忆起哑奴曾给他的那张残破纸条:“风起于旧檐,信藏影不动。”当时不解其意,如今想来,“旧檐”或指废驿屋顶,“影不动”则暗示消息不会自行显现,需人主动探寻。

    北岭废驿,原是宗门最隐秘的情报据点。三十年前一场大火焚毁主殿,此后便被封锁禁入。越是禁止涉足之地,越易成为暗流交汇之所。

    他走到沙盘前,将一枚小木牌插入废驿所在的位置。

    此时,墨玄推门而入,红衣一闪,立于门口未动。“你真要去?那边早已荒芜,山路都塌了。”

    “正因无人踏足,才有人敢暗中使用。”

    墨玄皱眉:“你怀疑李安只是传话之人?背后另有势力借废驿传递消息?”

    “不止是传信。”云逸指向沙盘,“断粮、哨塔失联、迷香事件,看似无关,却每三日发生一次,规律明显。他们不求速成,只求搅乱局势。”

    墨玄沉默片刻,从腰间取出一只小瓶递出:“这是追踪粉,无形无迹,沾上便会留下灵力痕迹。若有人去过废驿,可用它追溯时间。”

    云逸接过,点头致意。

    “我跟你一起去。”墨玄道。

    “不行。”云逸摇头,“议事殿不可无人坐镇。若李安察觉异样,提前通风报信,整个布局便会崩塌。你留在这里盯紧内务司,一旦有人篡改档案或私发密令,立即封锁通道。”

    墨玄凝视他数息,终是轻叹:“你要活着回来。别像上次那样,独自闯入,险些丧命。”

    云逸未语,转身离去。

    天色将暮,他带领两名影刃队员悄然出宗门北门。山路崎岖,雾气渐浓。三人穿行林间,避开巡逻路线,直趋废驿。

    抵达时已是深夜。

    废驿仅余半堵残墙与一根断柱,石碑倾倒于草丛之中,字迹模糊难辨。云逸蹲下,拂去碑面泥尘,露出三个字:北岭驿。

    他取出墨玄所赠之瓶,撒出些许粉末。粉尘浮空,泛起微光,其中一道自墙缝延伸而入,没入地下。

    “有人来过。”他说。

    一名队员检查地面,发现一块石板边缘有移动痕迹。三人合力掀开石板,下方赫然现出一段向下延伸的阶梯,湿滑覆苔。

    云逸取出照明符,率先步入。

    阶梯尽头是一间狭小密室,墙上刻有符文,中央置一木桌,桌上放着一只铁盒。盒子未锁,表面却笼罩着一层灵力屏障。

    他伸手触碰,屏障骤然转红。

    “触发警报了。”他低声提醒。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响动。碎石坠落,尘土飞扬——有人正在外撬动石板!

    云逸迅速将铁盒收入怀中,向同伴使了个眼色。一人立刻在楼梯口布下隔音阵法,另一人拔刀贴墙戒备。

    外面脚步声停下。

    随即传来对话:“查过了,没人来过。”

    “可刚才灵纹闪了一下。”

    “或许是野兽触动机关。这地方几十年没人来。”

    声音渐行渐远。

    云逸静候良久,确认无人留守,方才松了口气。他靠墙而立,从怀中取出铁盒,再次尝试开启。

    这一回,他先以灵力包裹手指,缓缓探入。屏障震颤两下,应声断裂。盒盖弹开,内藏一块玉简与一张纸条。

    他展开纸条,只见一行字:“三日后,子时,丹房接头。”

    无署名,但笔迹工整,正是内务司通用字体。

    再启玉简,注入灵力。其上浮现数行文字:

    【甲字七号线已断】

    【粮仓b区库存清零】

    【疗伤丹药第三批截留成功】

    【北线通讯链切断进度70%】

    末尾一行尤为刺目:【计划照常,内外俱焚。】

    云逸眼神骤冷。

    这不是偶然作乱,而是系统性破坏。对方不仅熟知联盟部署,更能精准操控资源调度。能做到如此程度的人,绝非李安一人所能担当。

    他收好玉简,正欲离开,忽见角落有一处凹槽。走近查看,竟嵌着一块留影石。

    激活之后,画面浮现:一名执事背对镜头,正往铁盒中放置物品。转身刹那,露出半张脸——正是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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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手中握着的并非普通令牌,而是一块黑色符牌,上面镌刻着一个扭曲的“夜”字。

    云逸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个印记。五年前魔宗夜家叛逃之际,曾有奸细携此类符牌混入宗门。事后那些人均被清除,符牌亦遭封禁。

    李安怎会持有此物?

    他关闭留影石,重新封存铁盒,示意二人撤离。

    重返地面,雾更浓重。三人沿原路折返,途中两次变更方向,以防被人追踪。

    临近宗门边界时,前方林中走出三人,身着巡查服饰,手持长剑。

    “什么人?”其中一人喝问。

    云逸未答,手已悄然探向袖中陶罐。

    对方逼近几步,灯笼光照在脸上——目光呆滞,步履僵硬。

    并非真正的巡查弟子。

    他打开陶罐,洒出一把迷烟。粉末随风飘散,三人吸入一口,身形一晃,相继倒地。

    云逸蹲下,翻检其中一人腰牌,编号已被涂抹。扯开衣领,肩头赫然印着一块乌黑手印,宛若烙痕。

    “血屠的人。”他低声道。

    这些人不该出现在此地。除非……他们的行动已被察觉。

    他加快脚步,于天亮前返回议事殿。

    墨玄仍在等候,见他归来,立刻起身:“如何?”

    云逸将铁盒置于案上,取出玉简与纸条。

    “找到了。”他说,“真正的线索,在废驿。”

    墨玄扫过内容,面色骤变:“他们已在筹备下一步。”

    云逸点头:“三日后,子时,丹房接头。我们不阻,让他们接头。”

    墨玄抬眼望他。

    云逸望着桌上的铁盒,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

    “让他们以为一切仍在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