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缓缓爬上断墙,灰烬在晨风中飘散。云逸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右手垂落身侧,指尖凝着干涸的血迹。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利刃割过。外面的风小了,屋顶不再晃动,只有零星碎瓦偶尔掉落,砸在石上发出清脆的响。

    灵悦站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肩头纱布渗出淡淡血痕。她已收起长剑,手中握着水囊,正小口喝水。其他人也渐渐缓过神来。那个取回玉简的人靠在断墙边,怀里紧抱着那卷失去光芒的玉简,指节发白,仿佛一松手便会失去一切。另一个获得剑影的队员被人拖到门口,半梦半醒间仍紧握右手,头顶三寸处浮着一道静止不动的剑影。

    云逸动了动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撑着地面,试了两次,终于站起身。双腿仍在颤抖,但他拒绝他人搀扶。他走到中央那块尚算完整的石台前,将散落在地的物品一一拾起——三件防具:一面裂痕纵横的青铜盾、一对刻有符文的手环、一件泛着微光的灰袍;两本秘籍,《踏风诀》与《凝气归元术》;还有一枚暗银色的戒指,虽显陈旧,却仍可使用。

    他将这些东西整齐摆放,转身看向众人:“东西已得,现在分配。”

    无人应声。有人低头喘息,有人目光游移地盯着那些法器。云逸不催不促,只是静静等待。

    片刻后,他走向那位护住玉简之人,伸手将他拉起。那人身体一僵,本能地抱紧玉简,抬头望向云逸,嘴唇微动,却未出声。

    “你第一个冲上去守住玉简,几乎被反噬伤及神识。”云逸开口,“这份功劳清楚明白。你先选。”

    那人一怔,随即摇头:“我不懂这些……随便什么都行。”

    “不是随便。”云逸打断他,“你定了,别人才能定。你是第一个守住机缘的人,这一环不能轻慢。”

    那人咬了咬牙,终于松开玉简,目光扫过石台上的物品,最终指向灰袍:“我要这个,能挡些伤害就行。”

    云逸点头,亲手将灰袍递给他。那人接过时手微微发抖,慢慢穿上。衣袍过大,但他穿得认真,仿佛披上的不只是衣物,而是一种认可。

    接着是持有剑影的队员。他已经清醒,由同伴扶坐着,脸色苍白,说话仍有气无力:“我不争……刚才脑子快炸了,现在只想睡。”

    云逸蹲下身看他:“你扛住了剑影反噬,让它认你为主。这份功最重。你也选一件。”

    那人苦笑:“剑影已是我的了,别的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旁边一名弓手忽然开口:“那你推荐一个?《踏风诀》是轻身术,谁最合适?”

    那人思索片刻,看向弓手:“你探路最多,动作也快,最适合你。”

    弓手一愣,随即笑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云逸将《踏风诀》递过去,又问铁尺男:“你呢?想要什么?”

    铁尺男活动手腕,虎口仍在渗血:“盾给我吧。我在前排挡,用得上。”

    云逸点头,把青铜盾交给他。盾面虽裂,但尚可御敌。

    剩下的是一对符文手环、一本《凝气归元术》和一枚储物戒。众人目光齐聚。

    一名年轻弟子上前一步:“我想拿《凝气归元术》!我灵根不佳,急需补气功法!”

    话音刚落,另一人立刻反对:“这功法提升灵力运转效率,该给主力输出才合理!”

    两人对视,气氛骤然紧张。

    云逸未语,只望向那位持剑影的队员:“你怎么看?”

    那人倚在同伴肩上,虚弱一笑:“我不要。刚才那一关,够我消化半年了。”

    云逸道:“各有道理,抽签决定。抽中者得之,不得怨。”

    有人笑出声:“还是你干脆。”

    他从袖中取出三张空白符纸,分别写下三样物品名称,折好放入空水囊摇匀,让三人依次抽取。抽毕展开,有人点头,有人轻叹,再无争执。

    最终抽中的是那位年轻弟子。他低头看着纸条,念出:“《凝气归元术》。”抬眼望向云逸,眼中微红:“谢谢。”

    云逸未应,拿起储物戒:“此物归公。药材、符箓、备用兵器皆可存放。谁需使用,自行取用。”

    众人点头。戒指交由队中最年长的老修士保管,他接过后贴身收好。

    最后,云逸拿起那对手环,略一打量,放在石台边缘:“我留一个防身,另一个谁缺就拿去用。”

    灵悦走来,默默递上一颗丹药:“你耗得最多。”

    云逸摇头:“我不用。”

    但他接过她的水囊,喝了一口。水微凉,带着药味。饮罢递还,两人无言。

    风吹进来,撩起灵悦的马尾,青玉铃铛轻轻一晃,未发声。

    有人低声说起自己所得如何运用。弓手翻看《踏风诀》,口中默念口诀;铁尺男尝试激活盾牌,裂缝间有微光闪现;穿灰袍者小心整理衣领,生怕损了符文。

    “今晚就能练新步法。”弓手笑着说道。

    “我打算明日就开始修习《凝气归元术》。”年轻弟子紧握秘籍,“说不定能突破瓶颈。”

    小主,

    “这盾若能修复,下次硬仗也不怕。”铁尺男轻拍盾面。

    云逸听着,未插话。他坐在石台边闭目调息。体内灵力枯竭,经脉如焚,掌心却仍存一丝温热,一下一下跳动。

    灵悦回到原位,小口饮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废墟依旧,但气氛已然不同。没有战斗时的紧绷,也没有结束后的死寂。拿玉简的人终于松开双臂,低头摩挲玉简,嘴角微微扬起。持剑影的队员靠着墙沉沉睡去,头顶剑影静静悬浮。

    “若墨玄在这,一定会要那颗解毒丹。”云逸忽然睁眼,低声说道。

    灵悦看他一眼:“他不在。”

    “嗯。”云逸应了一声,复又闭眼。

    远处传来一声鸟鸣,短促清脆,仿佛昭示着新的一天真正开启。

    风再次吹起,卷起一块焦黑布条,在空中打了两个转,落在石台一角。布条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云逸呼吸渐趋平稳,胸膛起伏放缓。灵悦放下水囊,轻轻按了按肩上,眉头微蹙,却未言语。

    有人开始收拾行装,将旧符箓收入储物戒,破损兵器捆扎妥当。另有一人掰下半块干粮递给身旁同伴。无人急于离开,也无人提及休息。他们就这样坐在废墟之中,围聚一处低声交谈,宛如一支真正拥有了名字的队伍。

    云逸忽然睁眼,望向地上那圈焦黑印记。它仍在,边缘尚带余温,如同大地的一道伤疤。他凝视数秒,再度闭目。

    天光更亮,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有人眯眼,有人抬手遮光。灵悦立于风中,发丝飞扬,青玉铃铛轻轻一晃。

    云逸左手置于膝上,掌心朝天,那股温热仍在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