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云逸就站在议事棚前的空地上。他没穿旧衣，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掉了两颗扣子，用粗线勉强缝住。左耳那颗红痣在晨光下微微发烫。他低头摸了摸胸口的内袋——帛图和草图还在，没丢。
他取出一张纸，声音不高不低：“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我们要自己去找资源。”
原本有人正啃着干粮，有人蹲着搓绳子，听到这话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几个新来的年轻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求别人给，也不是等别人施舍。”云逸将纸举高了些，“是我们自己进山，找铁矿、挖药材、探水源。来回最多五天，轻装出发，带上吃的和工具。”
“那你一个人去就是了。”一个穿着粗布短裤的男人嗓门最大，“你能背多少？我们在这儿种地修墙，不也是为了活命？”
“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去。”云逸放下纸，看着他，“我要选四个人，包括我。人选要挑，不是谁想去就能去。”
话音落下，人群顿时吵了起来。
“凭什么不让我去？”一个年轻男孩跳出来，挺起胸膛，“我有力气，跑得快，昨天还帮陈三搬了三筐药苗！”
他娘一把拽住他胳膊，脸色发白：“山里有狼，有塌方，路都不熟，你去干什么？”
“可联盟说人人平等！”男孩挣扎着，“别人能做的事我也能做！为什么只让首领挑人？”
旁边有人附和：“对，应该抽签才公平。”
“抽签？”李大牛从后面走出来，肩上搭着擦汗的布巾，“你要真抽中了，摔下山是谁倒霉？是你认命，还是怪联盟没教你绑绳子？”
众人沉默。
云逸扫视一圈，看见陈三站在药田边，手里捏着一片叶子；阿满躲在石碾子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望着他。他知道这两人愿意去，也清楚他们的家人恐怕不会同意。
“选人的标准有三条。”他说，“第一，有过野外经验，会生火、辨方向、防野兽；第二，有一技之长，比如识药材、修工具、动作敏捷；第三，家里没有必须照顾的老人或孩子，能离营三四天。”
“照你说的，只有老成员才有资格？”刚才那男人冷笑，“新人拼了命进来，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是权利。”云逸直视着他，“这是任务。带错人，不但找不到东西，还会送命。你们信我带队，就得信我的决定。”
“那你打算带谁？”那人追问。
云逸没立刻回答。他转身从包袱里拿出三张纸，贴在议事棚外的木板上。每张纸上写着名字和理由。
第一张：陈三——熟悉本地草药，采过七次药，会避毒瘴。 第二张：李大牛——擅建临时 shelter，负重强，体力好。 第三张：阿满——身形轻巧，反应快，曾在暴雨夜送信至北岗，未误事。
下面一片寂静。
“阿满才十四！”他婶婶冲出来，指着云逸，“你让他去爬山钻林？他爹没了，他妈病着，你要我们家断根吗？”
“我不是强迫。”云逸看着她，语气未变，“是问他愿不愿意。若他不愿，或你们不同意，我不强求。”
阿满从石碾子后走出，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过了几秒，小声说：“我……我想去。”
“你知道外面多危险？”他婶婶急了。
“我知道。”阿满抬起头，眼眶微红，“但我跑得快，背得动。昨天你还说我腿脚利索，能当传令兵。现在要用人了，反倒嫌我小？”
有人低声叹息。
云逸走到他面前：“你不怕？”
“怕。”阿满点头，“可我也想看看，我们能不能不靠别人给，自己打出一条路来。”
云逸拍拍他肩膀，没再多言。
他看向陈三。陈三站着没动，手中的叶子已被揉皱。他媳妇抱着孩子站在一旁，脸色紧绷。
“你呢？”云逸问。
陈三深吸一口气：“我去。药田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种子泡了一半，剩下的交给老张。只要能找到新药种，值得。”
他媳妇没拦，只是把孩子往他怀里塞了一下，又抱回来，转过身去。
李大牛咧嘴一笑：“你还用问？昨晚我就把绳子检查三遍了。你要不让我去，我跟你拼命。”
云逸也笑了，很短。
这时有人喊：“那我们这些没选上的呢？只能在这儿等着？”
“这次不去，不代表下次没机会。”云逸环顾众人，“以后每月都会组织小队外出，路线不同，所需之人也不同。落选的可以参加训练——比如负重行走、夜间值守、包扎伤口。学会了，就有机会。”
“谁教？”有人问。
“我教。”云逸说，“每天早晚练一个时辰，在这边空地。想去的，自己报名。”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一位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出来，指着名单：“你说带他们平安回来……这话算数？”
“算数。”云逸看着她，也看着所有人，“我不能保证不出事，但我能保证——我会最后一个撤，第一个进险地。他们回不来，我也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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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无人言语。
当天下午，云逸开始一家一家走访。
他先去了阿满家。屋里昏暗，灶台冷清，他娘躺在床上咳嗽。阿满站在床边，一句话不说。云逸坐在小凳上，讲了行程：走哪条路，带什么药，遇事如何应对。最后说：“如果你娘不同意，我可以换人。”
女人喘着气，看了他许久，终于开口：“你救过她一次……那次高烧，大夫都说没救了，是你给了颗药……”
“那是普通的退热丸。”云逸说，“不值什么。”
“可你给了。”她盯着他，“这次……你也一定会把他带回来，对吧？”
“我会。”他说。
接着去了陈三家。他媳妇正在喂孩子吃饭，见云逸进来，筷子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云逸坐下，“但陈三懂药，这一趟少不了他。而且……他是自愿的。”
女人低头吃饭，半晌才说：“你别让他碰那些毒藤。上次回来，手上起了水泡，疼了半个月。”
“我记住了。”云逸点头，“不会让他用手碰不认识的植物。”
最后到李大牛家。他正蹲在门口磨斧头，见云逸来了，咧嘴一笑：“还用你说？我家那口子已经把护身符缝我腰带里了。”
云逸也笑：“那就别让她再哭。”
“放心。”李大牛拍拍胸脯，“我还要回来喝她熬的粥呢。”
第二天清晨，四人集合在营地空地。
陈三背着改装过的药篓，里面分层放着工具、净水粉、止血布条；李大牛扛着一根加固的木杠，两端绑着绳子，说是用来搭担架；阿满穿着新布鞋，裤腿扎进靴筒，背上一个小包，全是干粮。
云逸逐一检查装备：火石在防水袋里，地图折成小块夹在内袋，炭笔别在衣襟上。他又拿出四块铜牌，每人一块，上面刻了编号和姓名。
“这是身份牌。”他说，“万一走散，靠这个认人。丢了的，回来补训三天。”
三人点头。
接着开始演练。
云逸在地上画出路线，安排顺序：阿满在前探路，李大牛中间负重，陈三在后观察环境，他自己垫后统筹全局。
第一次走，问题不少。
阿满走得太快，回头发现没人跟上，停下来等，结果三人挤作一团；李大牛坚持用军用结绑物，陈三要用农活结，两人争执起来；模拟滑坡时，阿满躲闪太急，差点撞翻李大牛的担架。
“慢点。”云逸叫停，“这不是比赛，是配合。你以为快是好事，其实拖累了大家。”
阿满低下头。
“你也别固执。”云逸转向李大牛，“他的方法是对的——山里走路，绳结要能快速解开。你的结实，但太慢。用‘双扣活结’，又稳又快。”
李大牛哼了一声，试了两次，点点头。
中午日头正烈，他们在树荫下吃干粮。
云逸拿出草图，指着三个点：“第一站去西北焦土区，看有没有铁矿；第二站去东南老药人沟，找残留药种；第三站视情况定，可能去东北断崖带。全程走小路，避开大道。”
“为啥不去最近的村子借点铁？”阿满问。
“借来的总是有限。”云逸收起图，“我们要自己找，以后才能自己炼、自己种、自己建。”
陈三啃着饼，忽然说：“你昨晚写的‘小队人选’四个字，还在石阶上。”
“我知道。”云逸擦了擦手，“我没擦。”
“你是从那时候就在想了？”
“嗯。”他点头，“一个人走很难，一群人走，路才走得远。”
下午继续练习轮班值守。四人分两组，每组两小时，模拟夜间休息。云逸教他们如何用石头围火堆，如何用树枝搭遮雨棚，遇到野兽怎么吹哨呼应。
太阳西沉时，一切准备就绪。
背包装妥，绳子盘整，火石确认干燥，地图再次核对。四人站成一排，面向山口。
云逸最后看了一眼名单，指尖轻触左耳的红痣。
他转身，看着三人，声音沉稳：“出发前再说一句——你们不是为我走，也不是为任务走。是为我们所有人，走出一条活路。”
无人应声，但三人都挺直了脊背。
远处，“十年之约”的木牌在风中轻轻晃动。正面字迹清晰，背面那句“缺粮、少药、无铁——先寻资源”被雨水浸得模糊，边缘卷起，仍可辨字形。
云逸收回目光，抬手按了按胸口——帛图和草图都在。
他取出一张纸，声音不高不低：“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我们要自己去找资源。”
原本有人正啃着干粮，有人蹲着搓绳子，听到这话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几个新来的年轻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求别人给，也不是等别人施舍。”云逸将纸举高了些，“是我们自己进山，找铁矿、挖药材、探水源。来回最多五天，轻装出发，带上吃的和工具。”
“那你一个人去就是了。”一个穿着粗布短裤的男人嗓门最大，“你能背多少？我们在这儿种地修墙，不也是为了活命？”
“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去。”云逸放下纸，看着他，“我要选四个人，包括我。人选要挑，不是谁想去就能去。”
话音落下，人群顿时吵了起来。
“凭什么不让我去？”一个年轻男孩跳出来，挺起胸膛，“我有力气，跑得快，昨天还帮陈三搬了三筐药苗！”
他娘一把拽住他胳膊，脸色发白：“山里有狼，有塌方，路都不熟，你去干什么？”
“可联盟说人人平等！”男孩挣扎着，“别人能做的事我也能做！为什么只让首领挑人？”
旁边有人附和：“对，应该抽签才公平。”
“抽签？”李大牛从后面走出来，肩上搭着擦汗的布巾，“你要真抽中了，摔下山是谁倒霉？是你认命，还是怪联盟没教你绑绳子？”
众人沉默。
云逸扫视一圈，看见陈三站在药田边，手里捏着一片叶子；阿满躲在石碾子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望着他。他知道这两人愿意去，也清楚他们的家人恐怕不会同意。
“选人的标准有三条。”他说，“第一，有过野外经验，会生火、辨方向、防野兽；第二，有一技之长，比如识药材、修工具、动作敏捷；第三，家里没有必须照顾的老人或孩子，能离营三四天。”
“照你说的，只有老成员才有资格？”刚才那男人冷笑，“新人拼了命进来，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是权利。”云逸直视着他，“这是任务。带错人，不但找不到东西，还会送命。你们信我带队，就得信我的决定。”
“那你打算带谁？”那人追问。
云逸没立刻回答。他转身从包袱里拿出三张纸，贴在议事棚外的木板上。每张纸上写着名字和理由。
第一张：陈三——熟悉本地草药，采过七次药，会避毒瘴。 第二张：李大牛——擅建临时 shelter，负重强，体力好。 第三张：阿满——身形轻巧，反应快，曾在暴雨夜送信至北岗，未误事。
下面一片寂静。
“阿满才十四！”他婶婶冲出来，指着云逸，“你让他去爬山钻林？他爹没了，他妈病着，你要我们家断根吗？”
“我不是强迫。”云逸看着她，语气未变，“是问他愿不愿意。若他不愿，或你们不同意，我不强求。”
阿满从石碾子后走出，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过了几秒，小声说：“我……我想去。”
“你知道外面多危险？”他婶婶急了。
“我知道。”阿满抬起头，眼眶微红，“但我跑得快，背得动。昨天你还说我腿脚利索，能当传令兵。现在要用人了，反倒嫌我小？”
有人低声叹息。
云逸走到他面前：“你不怕？”
“怕。”阿满点头，“可我也想看看，我们能不能不靠别人给，自己打出一条路来。”
云逸拍拍他肩膀，没再多言。
他看向陈三。陈三站着没动，手中的叶子已被揉皱。他媳妇抱着孩子站在一旁，脸色紧绷。
“你呢？”云逸问。
陈三深吸一口气：“我去。药田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种子泡了一半，剩下的交给老张。只要能找到新药种，值得。”
他媳妇没拦，只是把孩子往他怀里塞了一下，又抱回来，转过身去。
李大牛咧嘴一笑：“你还用问？昨晚我就把绳子检查三遍了。你要不让我去，我跟你拼命。”
云逸也笑了，很短。
这时有人喊：“那我们这些没选上的呢？只能在这儿等着？”
“这次不去，不代表下次没机会。”云逸环顾众人，“以后每月都会组织小队外出，路线不同，所需之人也不同。落选的可以参加训练——比如负重行走、夜间值守、包扎伤口。学会了，就有机会。”
“谁教？”有人问。
“我教。”云逸说，“每天早晚练一个时辰，在这边空地。想去的，自己报名。”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一位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出来，指着名单：“你说带他们平安回来……这话算数？”
“算数。”云逸看着她，也看着所有人，“我不能保证不出事，但我能保证——我会最后一个撤，第一个进险地。他们回不来，我也不会回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再无人言语。
当天下午，云逸开始一家一家走访。
他先去了阿满家。屋里昏暗，灶台冷清，他娘躺在床上咳嗽。阿满站在床边，一句话不说。云逸坐在小凳上，讲了行程：走哪条路，带什么药，遇事如何应对。最后说：“如果你娘不同意，我可以换人。”
女人喘着气，看了他许久，终于开口：“你救过她一次……那次高烧，大夫都说没救了，是你给了颗药……”
“那是普通的退热丸。”云逸说，“不值什么。”
“可你给了。”她盯着他，“这次……你也一定会把他带回来，对吧？”
“我会。”他说。
接着去了陈三家。他媳妇正在喂孩子吃饭，见云逸进来，筷子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云逸坐下，“但陈三懂药，这一趟少不了他。而且……他是自愿的。”
女人低头吃饭，半晌才说：“你别让他碰那些毒藤。上次回来，手上起了水泡，疼了半个月。”
“我记住了。”云逸点头，“不会让他用手碰不认识的植物。”
最后到李大牛家。他正蹲在门口磨斧头，见云逸来了，咧嘴一笑：“还用你说？我家那口子已经把护身符缝我腰带里了。”
云逸也笑：“那就别让她再哭。”
“放心。”李大牛拍拍胸脯，“我还要回来喝她熬的粥呢。”
第二天清晨，四人集合在营地空地。
陈三背着改装过的药篓，里面分层放着工具、净水粉、止血布条；李大牛扛着一根加固的木杠，两端绑着绳子，说是用来搭担架；阿满穿着新布鞋，裤腿扎进靴筒，背上一个小包，全是干粮。
云逸逐一检查装备：火石在防水袋里，地图折成小块夹在内袋，炭笔别在衣襟上。他又拿出四块铜牌，每人一块，上面刻了编号和姓名。
“这是身份牌。”他说，“万一走散，靠这个认人。丢了的，回来补训三天。”
三人点头。
接着开始演练。
云逸在地上画出路线，安排顺序：阿满在前探路，李大牛中间负重，陈三在后观察环境，他自己垫后统筹全局。
第一次走，问题不少。
阿满走得太快，回头发现没人跟上，停下来等，结果三人挤作一团；李大牛坚持用军用结绑物，陈三要用农活结，两人争执起来；模拟滑坡时，阿满躲闪太急，差点撞翻李大牛的担架。
“慢点。”云逸叫停，“这不是比赛，是配合。你以为快是好事，其实拖累了大家。”
阿满低下头。
“你也别固执。”云逸转向李大牛，“他的方法是对的——山里走路，绳结要能快速解开。你的结实，但太慢。用‘双扣活结’，又稳又快。”
李大牛哼了一声，试了两次，点点头。
中午日头正烈，他们在树荫下吃干粮。
云逸拿出草图，指着三个点：“第一站去西北焦土区，看有没有铁矿；第二站去东南老药人沟，找残留药种；第三站视情况定，可能去东北断崖带。全程走小路，避开大道。”
“为啥不去最近的村子借点铁？”阿满问。
“借来的总是有限。”云逸收起图，“我们要自己找，以后才能自己炼、自己种、自己建。”
陈三啃着饼，忽然说：“你昨晚写的‘小队人选’四个字，还在石阶上。”
“我知道。”云逸擦了擦手，“我没擦。”
“你是从那时候就在想了？”
“嗯。”他点头，“一个人走很难，一群人走，路才走得远。”
下午继续练习轮班值守。四人分两组，每组两小时，模拟夜间休息。云逸教他们如何用石头围火堆，如何用树枝搭遮雨棚，遇到野兽怎么吹哨呼应。
太阳西沉时，一切准备就绪。
背包装妥，绳子盘整，火石确认干燥，地图再次核对。四人站成一排，面向山口。
云逸最后看了一眼名单，指尖轻触左耳的红痣。
他转身，看着三人，声音沉稳：“出发前再说一句——你们不是为我走，也不是为任务走。是为我们所有人，走出一条活路。”
无人应声，但三人都挺直了脊背。
远处，“十年之约”的木牌在风中轻轻晃动。正面字迹清晰，背面那句“缺粮、少药、无铁——先寻资源”被雨水浸得模糊，边缘卷起，仍可辨字形。
云逸收回目光，抬手按了按胸口——帛图和草图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