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突如其来的剧痛痉挛全身,他闭上眼睛,大口喘着气。

    他嗤嗤的失笑,向后仰倒,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各种各样的声音自记忆的各个角落冒出来,喧哗吵闹,地乱成一团。

    “司庭,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得到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

    “你的孩子?

    亏你还能这样厚颜无耻说这是你的孩子!五年前你眼里只有温雅那朵白莲花,只想和她生孩子。

    五年前我怀孕的时候你正想着要我的命。”

    “对,我就是疯了!是你逼疯的!你害我全家还不够,你还想怎么样?

    你就该去死!”

    司庭咬紧牙关,好吵,别吵了。

    “你是非要看着她死才甘心是吗?”

    “司庭,我不会退让半步的,哪怕是死!”

    “司庭,你真的是很可笑。

    我觉得你根本没长脑子,你谁都不了解,你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不知道!”

    “我早已经不再爱你。

    别吵了……

    别吵了、别吵了、别吵了!

    他昨日在外面看见她摸着微隆的肚子,在时瑾怀里笑得开心。

    司庭额头上,手背上的青筋绽起,他放声咆哮。

    他的罪孽,他的哭嚎,他的眼泪和绝望。

    他还能坚持多久?

    不,一定要坚持的。

    笙歌说了,他不能疯,更不能死,他就是要长长久久地活着受罪。

    司庭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在医院晕晕乎乎醒过啦,耳边是一片嘈杂。

    “他的状况不太好。

    快再来几个人!”

    “先生,振作!”

    “呼吸机,先上呼吸机!”

    “医生来了!”

    “前面的人让开道,让医生过去!”

    一片混乱中,他从冰冷的医疗器具反射光中,再次看见从自己脸上滚落的泪水。

    彻底的黑暗淹没了他,淹没了一切。

    再次醒来的时候,一片洁净的病房是消毒水的味道。

    世上最后一个还愿意和他说话的朋友,宋隽坐在床边。

    “劳累过度,外加宿醉,司庭,”他摇头道,“如果不是我正好去看望你,你就死在家都没人知道。”

    看到司庭发间的白丝,他长叹气。

    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司庭,有些东西,失去就永远失去,你要想开点。

    你弄成这样子又有什么用?”

    后悔没用,去死更不行。

    薄夜的心像是被人硬生生对半撕开一样,鲜血淋漓在胸腔弥漫。

    他猛地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红着眼睛,像要落泪,可是偏偏忍住了没有落泪。

    他用尽他一辈子的勇气,“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再也没用挽救机会了……”

    “宋隽,我好后悔,可是笙歌不可能原谅我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她嫁人了,还有了孩子,她很幸福……我很痛,痛得要死了……”

    宋隽不知道怎么安慰。

    他忽然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可怜。

    被所谓的真相蒙蔽了那么久的眼,一朝揭开,连缓冲都没有。

    他坚持那么久的所谓真相都是假的。

    原来他这几年来深深痛恨着的人,是最无辜的,还是因他而受连累的。

    司庭犯的根本无法扭转的错。

    半天后,司庭怔怔说:“你回去吧,不用管我了。”

    “不要紧,我不会死。”

    他一再坚持,宋隽只能先离开。

    他前脚一走,司庭后脚也离开医院。

    他驱车到了时瑾别墅外的街口,直至时瑾开着车送林笙歌回来。

    她比以前更美丽了,容光焕发,脸上挂着再次为人母甜蜜的笑。

    时瑾细心地搀扶她下车。

    他听见她嗔说:“我又不是纸糊的,你也太小心了。”

    “呵护老婆大人和孩子,怎么都不为过。”

    她笑得更灿烂。

    每偷偷见她一次,每想她一次,都是酷刑凌迟。

    这将贯穿他余生。

    林笙歌生了孩子后,有一次独自到墓地看望父母和哥哥。

    她没想竟然遇见了司庭。

    司庭站在墓前,平平淡淡地凝视着她。

    一晃多年,再见,已经无爱无恨。

    “我……”司庭蠕动着嘴唇,有些慌乱无措,“我只是来看看伯父伯母,没别的意思……”

    林笙歌淡淡地点头:“嗯。”

    她近距离看见了他的鬓角心血耗尽的白头发,心头一阵唏嘘。

    “对不起。”

    “我已经不恨你了,你也放过自己吧。”

    像一对陌生的朋友,疏离客气不再有敌意。

    他的嘴唇张了又张,最后只是哑声说:“我已经……在改正了,当时我对你……对你……”

    林笙歌看着司庭悲怮的,绝望的,痛苦的,爱意沉重的眼神。

    她的思绪恍惚地飘回很多很多年前。

    如果那时候,他哪怕给她一丝的回应……不,没有如果……

    她失笑,摇头,不应该做这样的假设。

    “你好好生活,好好吃饭,不要再记着我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