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宁忍住了流泪的冲动,轻轻舒气后说:“他小时候其实过得很苦。”

    “檀家虽然给他提供了很好的物?质生活,但我知道?,他没把我们当成真正的家人,心里的想法也从来不愿意对谁提起。他那时候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朋友,更?不懂社交,和我们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句话说得不对,又招来他爸的一顿骂。”

    “但其实他很好。”

    “很温柔,很听?话,受了委屈也一声不吭,独自?一人慢慢消化。他知道?自?己寄人篱下,得要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过日子,所以格外温顺懂事,从不给我们添麻烦。”

    “有一次他外出打球,路上下了大暴雨,他淋着?雨回来,不敢告诉任何人。那天家里正好换了新的地毯,他在门口看见了,怕踩脏了,还特地绕去后门才肯进来。”

    “就连平常跟我们一起吃饭都规规矩矩,离得远的菜从来不夹,喝汤从不发出声音,碗筷轻拿轻放,总是小心翼翼。”

    “有时候看他,我也会?心疼。”

    “后来我常找檀岳谈心,让他多多照顾这个弟弟,能关?心的时候不吝啬,能提点的地方?就多用心,我们是一家人,要相亲相爱才好。”

    钟令默默听?着?,一颗心被拉扯着?,一抽一抽地疼。

    原来当时他在自?己家里表现出来的教养并不是因为一句轻飘飘的“家教严”,而是他多年谨慎的习惯,是小心翼翼的讨好,是想给她留一个好印象。

    她的眼泪倏然滚落,她很后悔,后悔自?己明明深爱却没有早一点说爱他,后悔自?己挣扎在两个名字之间,后悔没有爱他更?多一点。

    何清宁轻轻替她擦去眼泪,小声说:“好在他遇见了你,依依,你是他这辈子唯一喜欢的人。”

    钟令缓缓抬起泪眼,茫茫然地问:“这是他说的么?”

    “当然。”

    何清宁微微感叹,说:“没想到当年把他拖去医院的人会?是你。是你让他带着?希望继续生活,因为有你,他才有现在。”

    “我想他在国外的那些年,一定是想着?你,念着?你,想要变得很厉害才回来,站到你面前,勇敢向你表白。”

    她擦去钟令脸上的泪痕,轻声劝慰她说:“依依,别担心,他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以后会?越来越好。”

    窗外天色微明,钟令心里的希望随太阳缓慢升起。

    他还没有亲口告诉自?己他就是周璃,还没有履行完丈夫的责任,没有陪自?己过完一辈子,他怎么会?舍得离开?自?己?

    “好。”钟令轻轻地应:“都会?好的。”

    她最终没有翻开?那些日记本,她本就任性娇蛮,就算他身负重伤,她也要他起来亲自?念给她听?才作数。

    -

    飞行途中,檀岳总算是接到了好消息。

    打在檀舟身上的子弹虽是穿腹而过,但却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人还在昏迷。

    何清宁听?了,问檀岳:“那孟皓呢?”

    檀岳烦躁按了按太阳穴,回答说:“孟皓当场被擒住,我会?想办法将他引渡回国,让他,让孟家为此付出代价。”

    他看着?何清宁,语气不自?觉加重,“以孟皓的脑子,的确可能一时冲动干出这种?事,但以他的脑子,绝不会?知道?这些年一直是檀舟在蚕食他海外的市场份额。”

    “他这次的蓄意报复,背后可站着?不少人。”

    檀岳意有所指,何清宁再清楚不过。

    何家二老,心思深重,手段狠辣,已?经严重威胁到檀家众人。

    何清宁到底是亲生女儿,有些决定很难下。

    但伤害到檀舟,已?经触及檀家的底线。

    她看了眼手机说:“瑞士有家疗养院,我已?经联系好了,我会?想办法送他们走?。”

    母子俩在客舱小声交谈,钟令独自?一人待在休息室里,打算睡一觉。

    她吃了两粒褪黑素,不断告诉自?己说,醒来就会?见到他,所以她在空中的那场梦,格外斑斓。

    那是温暖的春日午后,穿白色10号球衣的少年大步迈进了她的家中。

    窗外浅金色的光落了他满身,他走?进她的房间,喊她:“小丫头?。”

    她匆匆回头?,看他一步步迈向自?己,他手中拿着?一张废掉的素描,笑?着?问她:“你行不行啊小丫头??怎么把我画得这么丑?”

    她愣愣看着?眼前人,视线在他的脸和画之间来回,她不服气地回他:“你明明就长?这样!”

    他扔了画,逼近她身前,少年独有的荷尔蒙气息侵袭她满身,她被人困在沙发角落里,一颗心狂跳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