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来覆去的,郑克塽一晚上没有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就浮着厚厚的一层乌云,出门看见这样的天,压得郑克塽心里非常不轻松,这时左边的厢房又想起吵闹的声音。

    他走过去看了看,原来是四姐姐的胭脂被五姐姐的丫鬟拿错了,两边的丫鬟又吵又骂,闹得不可开交。

    郑克塽发了次火才把这些一直都在心里憋着股火气的下人镇住。

    怎么能没有火气呢?

    这样拥挤的房子,他们还在承天府的时候,连身边的头等伺候人都不会住。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便是这个意思吗?

    坐在堂屋前的门槛上,郑克塽仰头看着乌鸦牙的天空,心里头没有一点后悔是不可能的,他忍不住想,当时如果再坚持坚持筹措筹措,说不定能够打退施琅守住台湾呢。

    现在这样,他以后也不敢入郑家祖坟。

    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郑克塽抬头,院门已经被敲响了,一个扫地的老仆放下扫帚小跑着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身穿宝蓝锦衣的少年,敲门的白面小厮站在门边,笑道:“郑爷在家吗?我们家爷来送热灶饭。”

    老仆是郑家绝对的忠仆,房间不够住,昨晚上他是在外面靠了一夜,心中也没有丝毫的埋怨,闻言忙侧身让出位置来:“在呢在呢,您快请。”

    郑克塽已经快步来到门口,看见一脚迈进来的是辰亲王,他受宠若惊,不含半分掺假的受宠若惊。

    即便他仍旧是承天府的王爷,或者郑家真的打下吕宋岛自立成功了,他面对这位辰亲王也是低一个等级的。

    “怎能劳烦王爷亲自驾临。”郑克塽说着便见礼。

    苏辰将他扶住了,“阿玛让我照顾你们一些,我自然是要做到的。”

    现在郑克塽在苏辰心里就是个什么印象呢,好比是被一家大型上市公司吞掉的小公司的小总,防备他根本不至于,只觉得一个才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人就要撑起家庭有些不容易。

    郑克塽再次道谢,苏辰没说什么,让复康把他们捎的吃穿用度都搬进来,留下来吃了个暖锅饭才走。

    郑克塽送苏辰出门,到底是提了想把家中奴仆打发出去一批的事情。

    苏辰想了想,说道:“我的一个厂子正好要招人手,你不如放了他们的卖身契,我跟那边说一声,把这些人当作普通百姓招工进去。”

    他又不缺服侍的人,更没必要把郑家的下人弄到公里去做事,身契一放,你们都当自由人去吧。

    郑家宅子,临时收拾出来的厨房里,再没有了一家人住进这里之后的低气压,几个帮厨的小丫鬟甚至在讨论这里的王爷长得如何如何。

    年长一些的想的却是另外的方面,眼看着王爷和自家主子交好,这意味着他们以后在京城的日子是有盼头的,说不定家里还能再住一个大房子去。

    “景明,”张厨娘把一根新鲜洗干净的黄瓜递给正在洗碗的女儿,“吃点东西再收拾,你忙了大半天你都没停了,歇会儿。”

    景明笑了笑,擦干净手就把黄瓜接过来咬一口,高兴道:“脆脆嫩嫩的,跟咱们那里的莲雾一样好吃。”

    “能不好吃吗?王爷送来的东西。”张厨娘笑着,蹲下来拿起抹布擦碗,语气里透着遗憾,“叫你去前面送菜你不去,你是没瞧见,这个清朝的王爷长得是真好。”

    景明眼神闪烁,道:“娘,你见着那王爷了?”

    “见着了,长得好人也好,跟咱们爷说话一点架子都没有。”张厨娘笑呵呵,“有这么个大佛镇着,以后的生活不至于难过了。”

    景明不太相信的样子:“是吗?那鞑、大王爷能真心交好主子?”

    她语气顿了顿,说道:“您知道我以前在大陆上生活过些日子,我听说过一些不好的事。”

    “什么事?”

    “就是前两年,陈舵主他们想要永绝后患冒险来行刺的那件事---”

    话没说完便被堵住了嘴巴。

    张厨娘看了看左右都在高兴地说话的人,低声斥骂道:“如今都到了这一步你还提那件事,想要害死主子和咱们一大家子是不是?”

    景明低头,惶恐的泪水在眼睛里打转,扯着厨娘的衣袖道:“娘,女儿绝对没有那样的想法,女儿很害怕那个王爷他其实不怀好意,如此和善只是为了用虚情假意引蛇出洞。”

    “当年的陈舵主几人,到现在都没有找回来,女儿听说其实他们就是叫朝廷抓了起来,日日在监牢里折磨呢。”

    张厨娘狠狠瞪她,“跟我们不相干的事,你不要再说起,免得被别人注意到去查,再害了主子。”

    景明见说不动张厨娘去劝说主子,便懂事的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