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

    他比第一次见面时更颓废,形状堪比流浪汉。

    天冷了,他仍然穿着脏兮兮皱巴巴的短袖t恤和牛仔裤,胡子拉碴,一脸木然地喝一听冷冰冰的啤酒。

    阮林林不敢靠近,远远地看着他。

    嘴里骂了句活该,可心脏又被蚂蚁咬似的疼。

    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孩从他面前走过去,他忘了喝酒,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

    卧槽这渣男!

    女朋友车祸才几个月,就开始对别人流口水了?

    阮林林陡然发怒,可很快就意识到,他看得不是人,是衣服。

    女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以前她也有。因为布料抗造几乎天天穿,对方身材发型也跟她挺像的。

    所以苏城其实是在想她吗?

    她呼吸变得急促,想了想,把车停得远远的,拿着手机走过去。

    女孩已走没了影,苏城执着地望着滚滚车流,不知在想什么。

    “小伙子?小伙子?”

    她连喊两声,对方迟钝地回过头,一双眼珠子像冻在眼眶里,转不动。

    她摇摇手机,“你能不能教怎样用共享单车啊?我想骑一辆去买菜,怎么注册都不行。”

    苏城仰头喝完易拉罐里的酒,捏扁丢进垃圾桶,接过她的手机。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阮林林偷偷打量他,闻到他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味道。

    酒精、香烟、洗澡洗得应该也不是很勤快……

    这不是她认识的苏城。

    “你大冷天的,怎么只穿件短袖?家里没衣服吗?”

    他揉揉鸡窝般的头发,鼻子塞了,说话瓮声瓮气。

    “没事儿。”

    三下五除二,手机注册好了,他递回去说:

    “以后直接扫码就行。”

    阮林林没看手机,仍盯着他。

    “你住在附近是不是?家人呢,怎么不照顾你?”

    他警惕起来,一句话都不肯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阮林林在心里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可是走了才三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伴随路人尖叫。

    回头一看,苏城昏倒在地,脸色白得不正常。

    她连忙打120送他去医院。

    —

    狭长的走廊,苍白的灯光。

    阮林林在病房外焦急等待。

    医生走出来,“你是他家属吗?”

    “我是他女……”她情急之下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我是他奶奶。”

    “他父母在哪里?还有其他家属吗?”

    医生表情严肃。

    她心里咯噔一下。

    “莫非……得了绝症?”

    所以他才如此自暴自弃?

    “那倒没有,只是病人身体太虚弱,近段时间的作息和饮食应该很不正常,需要长时间的调理才能恢复。而这方面家人必须配合,比如监督他按时吃饭。”

    “他……他父母在外地,我会叮嘱他的。”

    “那就好,他已经醒了,这是缴费单。你交钱以后去拿药,就可以带他出院了,记得一定按照病历上写得做,不能再作息混乱了,半个月后来复查。”

    阮林林交了五百块钱,提着一大包药带他回家。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进错屋子。

    记忆中温馨整洁的小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地脏乱。

    苏城踢飞一个泡面盒,走进卧室趴床上躺着,死气沉沉宛若尸体。

    阮林林犹豫要不要帮他收拾一下,看到那些狼藉实在无从下手,干脆无视,走进厨房,拿出自己刚买的排骨给他炖汤喝。

    半小时后,她跨过一堆脏衣服,走进卧室。

    “起来吃点东西吧,吃完喝药再睡。”

    他一动不动。

    “睡着了吗?待会儿再睡。”

    “你出去。”

    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愣了愣,随即骂道:

    “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要不是看你病得快死了当我愿意管你?让我走,刚才的药费还不还?”

    苏城打开床头柜,抓出一把钱洒向她。

    “出去!”

    她气得半死,扭头就走,出门时听见汤碗摔碎的声音。

    随便吧,想死就死好了,关她什么事?

    他就算死在这一屋子里的垃圾堆里长满蛆,也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气死了!

    阮林林冲出门,回到车上,怒意在胸腔沸腾。

    抬头看见后视镜里苍老的脸,她做出一个已经思考很久的决定。

    二十多分钟后,华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皮肤科来了一位病人。

    “您的皮肤报告已经出来了,这边为您选出几项适合您的项目。能除皱提拉的热玛吉、肉毒素注射、埋线提拉,还有美白细腻毛孔的玻尿酸注射,微针,祛除斑点的超皮秒……鉴于皮肤承受能力有限,您可以选出自己意向的三到四个,进行为期三个月左右的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