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内的灯光变了?颜色, 从刚刚的暖橙,转换成冷调的淡蓝。

    季言礼斜倚在?沙发里,右手捏着个玻璃杯搭在?桌面,望着远处驻唱台上的脏辫男人?。

    他灰色的瞳仁里印着冷蓝色的光,眉宇间?神态恹恹。

    长方形的卡座,沈卿先前坐的那?个沙发和?季言礼此时的挨着。

    沈卿此刻就站在?两个沙发之间?。

    她垂眸看了?眼季言礼,两秒后收回目光,把包背到了?自己身上。

    “那?我?先走了?。”沈卿话音落,对林洋也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洋目光在?沈卿和?季言礼身上来回扫了?下,酒杯举起来对沈卿扬了?扬,笑嘻嘻:“回去睡个美容觉。”

    沈卿很浅地勾了?下唇。

    沈卿走后,林洋屁股下反复压着的椅子,腿终于落在?了?地上。

    他扯了?下衣领,最后瞄了?眼消失在?酒馆门口的身影:“你刚在?沈卿手机上看到什么了??”

    季言礼刚盯着沈卿的手机看的不是一秒两秒。

    好在?沈卿在?洗手间?呆的时间?长,不然林洋还真怕沈卿过来撞上,不好交代。

    不过换个思路,林洋也是挺佩服季言礼的。

    一套动作慢慢悠悠的,是真不害怕被沈卿看到。

    季言礼打了?个响指,唤一旁的应侍过来换酒,把右手旁两个杯子落在?一起,回答林洋:“没什么。”

    眼看从季言礼嘴里撬不出什么东西,林洋扁了?扁嘴作罢。

    瑞士生活节奏慢,这驻唱也是,唱一首歇两首。

    磨磨唧唧的北欧民谣,总共没哼多?久,眼看时间?已经往十点?奔了?。

    林洋来就是为了?找季言礼,左右无事,季言礼不说走,他索性当是放假,喝酒听歌得个自在?。

    临到十一点?的时候,季言礼接了?个电话,是季松亭打来的。

    季松亭年近五十,声音听起来不像平常中?年男人?那?样沉,反倒是有种清润斯文的文人?气质。

    电话接通,季松亭那?端没说话,而是空了?两秒,像是在?犹豫什么。

    季言礼也不急,手机开了?免提丢在?桌面上,把林洋快放到自己面前的杯子推远了?点?,静静等着。

    默了?片刻,听筒那?侧的人?终于出声:“言礼,是你让段浩查我?们家账?”

    季言礼知道季松亭一定会问?。

    他淡淡应了?一声,没做过多?的解释。

    虽然季松亭近几年已经不怎么管公司的事,但最近发生了?什么,有些动作是什么意思,他还是知道的。

    看季言礼承认,他也没再多?说,嘱咐了?两句季言礼在?外要多?注意身体,便挂断了?电话。

    小时候掏心掏肺,对他好过的侄子,现在?怀疑到自己头上,还是有些伤人?,所以季松亭不想多?说,季言礼也可以理解。

    电话挂断,林洋转头看了?季言礼一眼。

    桌上的酒瓶空掉了?三四?个。

    林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酒杯,他不记得自己有喝过这么多?。

    季言礼一直没说话,盯着远处的驻唱台。

    林洋直觉季言礼情绪不太对,试探着收了?杯子劝他:“赶快回去睡觉吧,大晚上喝这么多?你也不怕回去吐。”

    林洋拍了?拍季言礼的手臂,被他抬了?下手躲开。

    “等会儿。”季言礼语调没什么起伏。

    他单手支着侧脑,另一手点?在?被随手扔在?一侧的烟盒上。

    材质微有些软的烟盒,因手指的轻敲,已然凹下去了?一块。

    林洋看他一眼,既不知道这脏辫歌手的歌有什么好听的,也不确定季言礼这“等会儿”是等的什么。

    他侧歪着身子往季言礼身边凑了?凑,插科打诨:“怎么,这酒馆要是通宵营业,你准备在?这儿听一夜?”

    “等什么一会儿,”林洋纳闷,“你等什么呢?”

    右手两指间?夹的烟被点?燃,猩红的烟尾在?此时昏暗的酒馆里明?明?灭灭,并不显眼。

    季言礼两指压在?还在?燃着的烟尾处,轻搓了?一下。

    两秒后低低地笑了?声,语调颇为调侃:“你不是说,你是她的话也不会相?信我?吗?”

    季言礼这个年纪和?身份,早就过了?幼稚的年纪。

    但莫名的,这次他想等等,给沈卿一晚上的时间?,看她会不会真的背着他拿走文件。

    季言礼偏头,看到斜前方琉璃窗上的彩绘。

    鹅黄色的图腾,周围一圈橙红色的复杂花纹,颜色饱和?度太高,看得人?眼睛疼。

    就一晚上,明?早回去,看看她和?文件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