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周念意识到一点,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可是精神病院。

    周念缓缓抬头,小心翼翼地朝他看去。

    如今就算是打量,她也不敢光明正大,只敢偷偷看他。

    鹤遂站在床边,他低着头像是在给谁回消息,唇角勾着一丝浅淡的笑弧。

    他身上穿的确实是病号服没错。

    与此同时,周念还注意到,他滑出宽大袖口的手腕上缠着白色纱布。

    那纱布肉眼可见地缠了最少三层。

    她盯着纱布,下意识开口:“你受伤了吗?”

    刚说完,周念就觉得很不妥,她现在没有任何立场去关心他。

    对于他来说,她连一个粉丝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招人讨厌的私生。

    果然,鹤遂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他的反应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继续回复着谁的消息,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周念安静下来,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枯坐在床上像一株马上就要枯死的植物。

    病房门被推开。

    护士拿着她今天早上要吃的药进来,一进来眼睛就定在鹤遂身上。

    周念记得她,上次电梯里看见她的手机屏保是鹤遂。

    护士来到周念病床前,把药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吃了早饭以后记得吃药哦。”

    周念轻声嗯了一声。

    交代完以后,护士立马转身,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鹤遂我能和你合照一张吗?我真的超级超级喜欢你,从你第一部 电影开始我就喜欢你了,你的每一部电影我都刷了五遍以上。”

    周念眼睁睁地看着,上一秒还在回复消息的鹤遂马上抬头,看向护士的目光温和,很有礼貌地淡淡一笑:“可以。”

    和刚刚对待她的态度有如天壤之别。

    周念就这么在一旁看着,看他主动拿起护士的手机。

    护士个子矮,只有一米五,他就极为迁就地弯腰俯身,将肩膀对齐护士的肩膀。

    他们正对着周念。

    近得可以让周念看清楚他脸上流畅的线条走向。

    周念看着他很有耐心地和护士拍了很多张照片。

    拍完时,护士小姐姐开心得眼睛都红了,离开病房时脚步都是轻快的。

    这让周念又开始想起很多从前。

    那时候的她也总喜欢缠着他拍照,要么是乖乖地站在他胸口前,要么就是和他头贴头,姿势和表情无不透露着亲昵。

    他每次都会很配合她,她想怎么拍都可以,想让他做什么表情他也都配合。

    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等闲变却故人心。

    “鹤遂,我也能和你拍照吗?”

    周念猝不及防地问出这么一句,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幽怨。

    鹤遂清冷的目光落了过来。

    她坐在床上,而他站着,这让他的目光显得格外居高临下和冷漠。

    “怎么?”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他看着周念笑了下,“我记得你很清楚地说过,你不是我的粉丝。”

    在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户外路演的现场,周念确实明确说过,她不是他的粉丝。

    还以为他过了便忘,没想到竟还记得。

    周念苍白的唇开合着,声音虚弱:“你只记得这个吗?”

    她平静望他,又问:“还记不记得别的什么。”

    记不记得那些和我在小镇的日子。

    记不得记得你亲口说过喜欢我。

    记不记得你要带我逃走的承诺。

    ……

    剩下的话周念没有问出口,她看着鹤遂的眸光变得越来越深暗难测。

    他的俊脸上凉薄不减,好像正在心里酝酿堪比毒箭的回答,然后再刺向她。

    对视的画面像电影里慢放的镜头。

    每一帧都显得格外漫长。

    她看见鹤遂的薄唇微微张开,在他快要发出声音的那一秒,病房门被人打开。

    第三人搅乱了静谧时刻。

    男助理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说:“遂哥,真不是我说,这电影还有一个月才开机,你非要先住到这里来提前感受,我生怕带的东西不够。”

    周念怔住。

    他不是因为生病才住进来的,而是为了拍电影。

    根据男助理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周念才弄明白,鹤遂的下一部电影是关于精神病人的题材,为了更加贴合角色,在取得院方同意后,他选择提前一个月入住精神病院。

    他将饰演一个患上双相情感障碍的知名小提琴家,因为需要观察一个真正的双相患者,所以被安排和裴巷一个病房。

    周念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还忍不住关心他。

    如今的他风光无限,怎么会变成一个精神病。

    有病的只有她。

    “郁成,琴带了么?”鹤遂问他的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