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匪玉不敢再往谢知归伤口上撒盐,又怕他会无意识伤害他自己,想说点什么分散注意力。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给你做。”

    “滚出去!”

    谢知归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明匪玉身上,解开衣服,扯下脖间的长命锁扔了出去,不偏不倚砸破了明匪玉的额角,闷哼一声,鲜血沿着颌线淌下。

    滴答滴答——在地板上砸开一朵朵诡谲的图案。

    见血了,两人皆怔。

    房间内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他居然又没躲……

    谢知归手指蜷缩抖动,随后攥紧成拳,将心里的难受硬压了下去,扭头看向墙面也不看他。

    明匪玉抿紧苍白的唇,站在原地等了一会也没有等到谢知归一句关心,原本淡然的眸色中爬出来几分阴郁和难过。

    谢知归又开始以冷漠待人了。

    明匪玉先把手里的枕头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然后弯身从地上捡起沾了血的长命锁,拿衣袖细细擦干净,但上面的浮云白鹤纹已经摔变形了。

    心意雕刻起来很难,要很多个日夜不眠不休,坐在窗前对着图纸,想着心上人,思考很久,再慎重地落下一笔刀锋,一丝丝一缕缕碎片化的情意拢聚,刻就成一副完整、精致、寄托了他对心上人爱恋和祝福的繁盛图案。

    但毁掉这份心意,只需要一下。

    “它坏了。”

    明匪玉抚摸过变样的花纹,似乎能和它感同身受,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好像声带摔在地上,磨伤了。

    长命锁坏了,伤口也很疼。

    谢知归打人一贯是这么疼的。

    谢知归的身体是下意识想转回头看他,但愤怒让他继续保持沉默。

    明匪玉委屈什么?不就摔了个破锁,这不都是他活该的吗?

    他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可怜、执拗又带着一丝期盼,像只做错了事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眼巴巴抬头望着冷漠的主人,期待他的心软和回心转意。

    但如果他现在心软了,就是默认原谅明匪玉,接受了他有时候过度执着的占有欲,以后他可能会变本加厉,到他无法掌控的地步。

    谢知归既恼他,又惧他。

    “带着你的东西出去,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明匪玉握紧了手心的长命锁,眼神变了变,看来这回伪装示弱对谢知归也无效了,他是铁了心要绝情到底。

    明匪玉抬脚朝他走近一步,谢知归身体就立刻往床里面畏缩,佝着肢体,是很抗拒的表现。

    他觉得心酸,又没办法,只好收回步子,站回原地。

    “我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你可以随意处置,但我不接受你还回来。”明匪玉是说这个锁,也是说其他东西。

    可他说完,谢知归依旧没有反应,就盯着墙面看,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

    他拿他没辙,只是看着他冰冷的侧脸叹了一口气。

    “这个我先拿走了,修复好再还给你。”

    明匪玉又不放心地嘱托道:“晚上不要乱跑,外面危险,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话音落后,那道灼热的目光从谢知归余光中消失了,随着大门闭上,谢知归恍若脱力般倒在了床上,松开拳头,他的手心有五个深深的凹陷,指甲嵌入的太用力,他压制着自己不要在明匪玉面前表现出脆弱无助的一面。

    因为现在他无法做到全心全意去相信明匪玉了。

    他很谨慎,对一个人没有完全的把握,就会像以前那样拿冷漠保护自己。

    他也胆怯,一旦有风催草动就会果断缩回保护壳里不出来。

    隔阂一旦产生,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条裂缝,都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撕裂扩大。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人与人的情也是如此。

    这仅仅一个清晨发生的事,就需要他们用很久的时间去消化、解决。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谢知归突然从愣神中醒过来,迷茫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但空荡的房间回应他的只有寂静,以及淡淡的血腥气。

    地上那滩血快凝固了,呈现出褪去光泽后的红褐色,看出血量伤口应该不小。

    谢知归看了看右手,从方才开始它就没有停止过抖动,他用力按住腕骨也止不住。

    颤抖的不仅仅是手,还有心脏。

    因为害怕,因为愤怒,也因为后悔了。

    他其实知道,打骂明匪玉又有什么用?错误是他们一起犯,后果就需要他们一起承担。

    谢知归气的是明匪玉套路他,让他被迫只能选择他,但也气那个时候的自己没骨气、太心软,如果他坚定拒绝明匪玉渴盼亲昵的请求,把明匪玉推开,也许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可他走向了一条共同沉沦的道路,是他情迷心窍,乱了分寸,酿了一壶苦酒,如今也只能自己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