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惊怒,心痛。她把他当什么了?胤祯怒笑,伤她也在伤自己。

    “原来,你也这么看我的。”州儿冷冷一笑,只是侧过脸。

    胤祯一把捏住她的下颚,手指抚上她的唇:“这里,又有多少个男人尝过?纳兰家的男人?八哥?九哥?还有谁?”

    她抬起那双冰冷的眼:“那你,又希望是谁?”

    他希望?胤祯嗤笑、狂怒,难道,他爱她若痴若狂、不惜一切,她竟真的一点也感受不到吗?她竟然还问他希望是谁?

    带着怒和痛,他发狂地吻上她的唇,可她却对这一切只是讥诮一笑。胤祯只觉得被伤到彻骨,不稳地后退,却见到州儿依旧冷漠的眼神。

    胤祯苦笑,低头,却换上一副邪气的表情,隐藏所有感情:“你既能如此冷静地看着我,之前又为何要在我面前宽衣解带呢?”像是要毁去她的冷静,他违心地羞辱她,却又不自觉地覆上她的唇,痴迷而狂肆地亲吻,吻着吻着,心中竟无比柔软。

    州儿皱眉,银牙咬向他的唇。

    他却在最后一刻放开,想到州儿曾经咬住他的唇,又终是不忍心的样子。他笑得无比温柔:“州儿,你就只有这一招么?”

    “十四爷若要领教……”

    胤祯神色一变,她竟叫他“十四爷”!每当她要和他拉开距离的时候,就会叫他“十四爷”,他和她,真的有那么远吗?

    他愤怒地将她扔向木桌,可他没想到,她就直直撞上桌角,那腰部的伤口就又流血了。

    ……“州儿,如果,你是为了照顾我,而忽略了自己的伤,那么我离开了半个月,你照理不用如此操劳,可你的伤又为何还没好呢?”……

    他明明应该心狠地对待她,可他却狠不下心。伸手,想揽住撞向桌角的她,她却拔下发间的木簪刺向他。

    那一簪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刺入他的腹部,并不是十分痛苦,也许已经被她伤到习惯了,他低头,哼笑出来,果然是州儿,她是不会毫无反抗的。而他和她,终是要这样互相伤害,才会罢休吗?

    “觉得解气吗?”他问。

    “为什么!”她睁眸,惊慌。

    胤祯笑,原来,她之前的冷静都是装的。她对他,还是有情的。低头,再次亲吻她,感到她曾有一瞬想挣扎,却终是放弃所有的反抗。

    “你受伤了……”她小心地把刺入他腹部的木簪取出来。

    “如果每次受伤,你都能在我身边,如此担心地为我上药,我就是伤得再重,也不在乎。”他捏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可她却终究没有答应。

    ……“州儿,难道,我真要用簪子簪住你的魂,才行吗?”……

    日子又恢复如初,仿佛又回到他们一开始在蓟州山居的日子。他又叫起她娘子,她也纵容了他。

    他从后头环住她,她没有挣扎,只是靠着他的胸口。

    “娘子,你现在连木簪也不带了?”

    抱起她,带她到马厩前面,牵出白马,让她和他共乘一骑,白马一路飞奔,到桃花寺前的桃花林停下。

    其实,带她到这里,是想问她是否还记得当年,他和她一路回映月庵的往事。

    只是想告诉她,早在那时候,他就爱上她了。

    可没想到,她竟主动抱住了他!

    “州儿……”他对着她的耳朵,温柔地唤她,她的脸竟然红了。

    胤祯低低笑出来:“州儿,我喜欢你脸红的样子。”

    ……“……很多年前,我就喜欢上了,你脸红的样子……”……

    ……“那一年,他们都说我遇到了一个妖精,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可你是否知道,那个妖精,就是你啊,州儿!”……

    抬手,将那支山寺桃花枝插入她的发髻,把她搂入怀里。

    ……“而我如今,终于,钉住了你这只妖精,让你再不能逃走了……”……

    桃花夭夭,山雪霏霏,一身犀利、俊美挺拔的男子牵着发簪桃花、如冰如雪的女子一步步行在深山桃林里……

    ☆、祯夜难眠(下)

    (下)

    鹅童眨着眼睛,看着大哥哥一手牵着宛家娘子的手,一手牵着白马进宅子来,而一向冷冰冰的宛家娘子也腼腆地半低着头,却在微笑。

    鹅童忙抱起大白鹅跑到灶房里叫外婆。忙得天昏地暗的蔡氏见着两人终于言归于好,只笑道:“宛家娘子,还不进来帮我。”

    州儿半低着头,碎步走进灶房,又不由地从灶房的窗口看出去,院子里,小鹅童正拉着栓马的某人吵要着什么东西,州儿低头,又莞尔一笑。

    “大哥哥,我可帮了你大忙,你说过给我的,你该不会忘了吧!”

    “行了,还能少了你的好!”某人一脸黑线,从他略带犀利的衣着里拿出一根用糖纸包住的冰糖葫芦。某小鬼欢蹦乱跳地抢过红果子大嚼起来。

    州儿正端了菜出来,某鹅童心虚地把果子往背后藏了藏,又逃跑似地跑出屋子。州儿不由地笑出来,只是摇头将菜放到木桌上,却又被后头的某人环住:“娘子,小孩子,是不是很可爱?”那人吻上她的后颈,口齿含糊,那只手又不安分地伸向她的腹部。

    握住他不安分的手,州儿道:“你还不带着鹅童去净手,不想吃饭了?”

    “是,娘子教训得是,为夫赶紧去。”某人大手一捞,就把看了笑话想逃走的鹅童逮住,托着腋下提到盛水的铜盆旁边……

    晚上因是约好和蔡氏祖孙一道围炉过年,架好涮羊肉的铜锅,注了水,点了火。刚把羊肉、海参和蘸酱放好,就见那去净手的一大一小回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身上、脸上都沾了水,州儿取了干棉巾,先给小鹅童擦,某人又凑过脸来,州儿睬也不睬,回身就走,某人又无赖地蹭过来,抱住她:“娘子……”

    他正要说什么,蔡氏正从灶房出来,州儿羞红了脸,赶紧挣开他的怀抱。

    知道不能对州儿用强,某人只能郁闷地坐好,一边的鹅童这时竟“咯咯”笑出来。

    四人终于坐定,某人又道:“哎,要是有酒就好了。”

    “你忘了身上的伤了?”州儿轻声皱眉。

    “娘子可以先酿着,为夫等伤好了再喝。”胤祯捏住州儿放在裙上的手。

    “我哪会酿什么酒啊?”州儿轻轻挣了挣,又怕被边上的蔡氏瞧见,没敢再用力。

    胤祯吃定她道:“那你就别酿什么酒了,酿些蜜好了。”

    州儿眼睫一颤,想到很多年前,那个人和她在西子船上的对话……

    ……“看你那么心痛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了……何况这哪里是桂花酒,分明是桂花蜜嘛!不信,你尝尝……”……

    州儿不由地回看他,直直看进他的黑眸里,他的黑眸映着火锅的火光,耀光熠熠,亮如星辰,竟和当年的那个人的眼……很像……很像……

    可他,终究已经死了,她必须接受啊!

    州儿终是摇了摇头,垂眸,手却任他握了去。

    因是胤祯的右手握着州儿的手,只能左手用筷子,州儿什么也没说,只是细心地拣了羊肉和海参放到他面前的蘸酱里……

    胤祯笑,羊肉和海参吗?看来今夜又是个不眠之夜了。

    看着州儿熟睡的容颜,强忍着僵硬的身体,起身,启门,子夜寒冷的夜风逼入单薄的缁衣,而他只是出了院子,一路下石阶,脱去白衣,走入翠屏湖,将下半身浸没在结了冰的湖水里。

    这已经是这个月来第几次了,他已经数不清了。看了眼腹部被木簪刺伤的伤口,胤祯唯有苦笑而已。

    而此时,他耳廓微动,已听到树影中细密轻微的响声,背对着湖岸,冷下脸,道:“谁?”

    “十四弟,”树上跃下一个人影,白衣翩翩,额首带着高高的乌帽子,潇洒风.流不逊于方山子。 “好兴致啊!”

    “十三哥不在京城左右翼前锋营衙门,却来这蓟州,看来兴致也不比胤祯少多少了。”胤祯撇嘴笑。

    “哼哼,父皇这时候,还有兴致南巡呢?我这点兴致又算什么,十四弟说呢?” 十三皇子脸色一变,腿脚掠过湖面,出爪抓向胤祯面门,胤祯侧身,已接下来袭的一掌。

    两人一人在空中,一人半身在湖里,双掌吸附,对拼掌力,真力成弧状扩散,已将翠屏湖面的悬冰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