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想别的办......”

    “你不愿意?”他冷冷地打断她。

    姜梨竟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愧疚,语塞道:“不是不愿意,只是我们不能做这种事情你知道吗?”

    他看起来完全没将姜梨的话听进耳里,见她不愿,身上冷意更甚,也不再同她多说一句话,垂首将散落一地的书本胡乱塞进了书包。

    随后站起来,将书包挎在肩上,没有多分给姜梨一个眼神,一瘸一拐地兀自往前走。

    那背影决绝得,像是马上就要舍命奔赴战场的大无畏义士。

    “欸,宗岘!”

    姜梨追上去,“你去哪儿啊?”

    宗岘阴沉着脸,任凭姜梨在他边上说什么,他瞳孔凝滞着,半瞬都不曾偏移,全将她当成了空气。

    执拗的孩子堵起气来是真的可怕。

    昨天宗岘也曾被那三个熊孩子欺负得厉害,但反应远没有今天来得偏激。

    所以是什么,让他一下子如同雪崩般爆发?

    姜梨脑子里飞速运转,随后扯住他的书包,止住他的步伐。

    “我帮你把钱拿回来。”

    宗岘腮帮动了动,看过来。

    见他总算有了反应,姜梨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猜对了。

    林淑云不像是会给他零花钱的人,那钱,一定全是他自己想方设法赚来的。

    他付出了多少?他努力了多久?

    那不仅仅是一点点零钱。

    那是他的浮木,是他的依凭,是他的安全感,是他在漫漫苦海里的唯一支柱。

    想清了这些,怜悯之意油然升起,姜梨松开手指,柔软弥漫于眸中。

    “我一定会帮你把钱拿回来,你放心。”

    他嘴唇动了动,不太肯相信地问道:“你准备怎么拿回来?”

    姜梨暗暗咬牙,她哪里知道要怎么拿回来!

    只是现在如果不把他给稳住,看这架势,她真担心这孩子操着板砖儿就要去同那几个小赖皮拼命。

    “我有我的办法,不是说了嘛,我是神仙啊。”

    虽心里满是无力,姜梨还是强撑起笑意。

    她手撑着膝盖,面朝他微微倾着身,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笑得温和又坚定。

    “你相信我。”

    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睛,宗岘觉得周边凝滞压抑的阴霾忽地散开些许,有光线破霭而入。

    他总算有些喘得过气来。

    心里头那股想要与人拼命的狠意渐渐散去,委屈取而代之的涌上心头,他垂下眼,鼻尖酸涩,红了眼眶。

    “那是我存了好久的。”

    那副决然冷戾的模样慢慢瓦解,他那伤痕累累的脸孔在此刻才流露出些八岁孩子该有的稚嫩来。

    看着他眼角浸出的点点湿润,姜梨暗叹一口气,有些心疼。

    但她不能抱抱他,也不能摸摸他的脑袋,只能温声安慰:“我知道,我知道。”

    哭泣了一会儿,他渐渐安定下来,只是还有些气息不稳地抽着鼻子。

    见此,姜梨叉起腰,装作同他一样的同仇敌忾,“那三个小屁孩儿真的太可恶了!”

    “嗯!”宗岘抽噎间不忘重重点头,学舌一般,“他们太可恶了!”

    姜梨又说:“我一定帮你欺负回来!”

    宗岘眼睛一亮,眼角的泪渍都绽放了光泽,“真的?”

    被他那湿润的狗狗眼这么一盯,姜梨想收回话口都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额,会的会的。”

    “现在吗?”

    他眼泪停住,看起来对这件事情怀抱着极高的热情。

    “额,现在不行。”谁知道那几个小孩儿跑哪儿去了。

    听到这话,他又抿了唇,眼里的光亮再次变得黯淡。

    姜梨被他那几秒内数次变化的表情逗笑,惹来宗岘疑惑的一眼。

    “我们现在去另外的地方。”姜梨说。

    “去哪儿?”宗岘兴趣缺缺地应道。

    “去找个诊所给你治治伤。”姜梨指着他的脸,这个才是当务之急。

    他脸一垮,“不用了。”

    “怎么就不用了,你这脸都快肿得像猪头了。”

    他狠狠瞪来,“你才像只猪!”

    见他已经有了同她斗嘴的精神,姜梨轻轻吐出口气,这才完全放心。

    姜梨打开手机相机,对着他晃了晃,“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好丑哦。”

    “男孩子不需要好看!”宗岘瞄了眼手机,又捏紧拳反驳。

    男孩子不需要好看?啧啧,年轻人啊。

    姜梨想了想,挑眉道:“要么去诊所,要么我就不帮你把钱拿回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不待他回应,甩着手往前走了。

    她只起耳朵听着身后动静,听到宗岘踢踢踏踏的跑上来,唇角勾了勾。

    “你,你等等......”

    姜梨侧身向他看去,“怎么,想好了?”

    他抿着唇,闷闷哼出句,“嗯。”

    见他妥协,姜梨满意地颔了颔首。

    街边一家私人诊所,见着一个人走进来的宗岘,接待的护士走上前,有些惊讶地问询,“小朋友你一个人来的吗?”

    宗岘瞄了眼身边左顾右盼的姜梨,应了声,“嗯。”

    姜梨闻言笑眯眯道:“怎么是一个人,明明有我陪着啊。”

    不是一个人......

    宗岘手指扣着裤腿侧,睫毛禁不住的颤了颤。

    护士姐姐打量着他脸上的伤,也没多问,只温柔说道,“跟姐姐来诊疗室吧。”

    诊疗室内的医生五十多岁,刚写完上一个病人的处方,一抬眼见着满脸伤的宗岘,扶了扶眼镜惊讶道:“哟,这小孩儿是怎么了?脸弄成这个样子。”

    姜梨不太喜欢医院和诊所的味道,见医生已经开始为宗岘处理伤口,便默默退出了房间。

    站久了有些腿软,她走到门边的椅子上坐下。

    看着街上的车来车往,托着下巴开始烦恼,刚刚一时口快答应了宗岘说要给他欺负回去,可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她这边脑子里圈圈绕绕,没注意到宗岘已经拿好了伤药走近。

    “姜梨。”

    他轻轻一声喊。

    姜梨回过神,看了眼宗岘贴着纱布的脸,“好了?”

    宗岘点点头,还了她手机,推开玻璃门往外走。

    姜梨起身跟在他的身后,后知后觉的注意到他刚刚的那一声称呼,纠正道:“什么姜梨,叫姐姐知道吗?”

    宗岘捏紧手中的塑料袋,“你才不是我姐姐!”

    姐姐是亲人,他身边的亲人没一个对他好,不像她。

    姜梨被他驳得心头一哽,和着自己又是给他买吃的又是送他看医生的一番折腾,结果就没刷到一点儿好感度?

    她有些挫败,也有点生气,觉得这小孩儿有些不知好歹。

    自小环境的关系,宗岘对人的情绪十分敏感,此刻一见姜梨面色微变,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他心里一紧,蠕动着嘴唇轻声解释,“你是姜梨,不是什么姐姐。”

    可惜姜梨不懂他的意味,只木着脸,“哦。”

    她抱起臂往前走,不想再去搭理身后那个忘恩负义的小崽子。

    看着她一味前行的背影,宗岘咬着唇瓣,心里仿佛裂开一道沟壑,空空落落。

    她越走越远,那道沟壑便愈辟愈深,他总算受不了,提起步子追在她身后。

    姜梨走了一会儿其实就已经不再生气。

    小孩子嘛,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坚持,何况是这么个性格执拗的小孩儿。

    她这边刚刚自行开解完毕,便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姐姐。”

    作者有话说:宗.口嫌体正.岘

    第8章

    姜梨顿下脚步,听见身后宗岘略带憋屈的说了句:“我叫你姐姐还不行嘛。”

    嗯......她做什么了?用得着这么可怜兮兮的说话吗?

    姜梨转过身,对上他隐含控诉的润泽双眼,有些被萌到。

    真的好像一只委委屈屈的狗狗啊!

    姜梨忍不住就要伸手去摸摸他的狗......不是,他的头。

    看着她悬在自己头上的手,宗岘问道:“你可以碰到我吗?”

    对哦,不能。

    姜梨瘪瘪嘴收回手。

    “你......不生气了吗?”宗岘眼神闪了闪,有些小心翼翼。

    姜梨笑了下,“没生你气啦。”又叹了声说:“你想叫什么就叫吧,没关系。”

    “真的吗?”

    “嗯嗯,随便你。”

    宗岘咧开嘴角,“姜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