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说边后退,很快,边退入了陈星合看不见的黑暗里。

    他明朗的面容一怔,眼睫微颤,忽的就垂下了眼皮。

    她有在跟他保持距离,他察觉到了。

    杜姣姣手揣入兜里,哼着调子往前走,走到一处彻底看不到陈星合的地方之后,她拿出手机,看了眼联系司机的时间。

    身后的店铺光明敞亮,即便是这么晚的深夜,杜姣姣也不觉得害怕。

    她不打算催司机,难得在如此明朗的夜里,站在街边吹着凉风,周围人流匆匆,没有人注意她,感觉还是很舒服的。

    她点着脚尖,然后落下,再踮起脚尖,落下。

    忽的,身前罩住一片阴影。

    杜姣姣抬起头,撞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光。

    她张了张嘴,讶然道:“陆总?”

    “你在这附近办事?”

    陆承夺将外套脱给她,低声道:“来接你。”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走吧。”

    杜姣姣转念一寻思就寻思过味来了,“李山是你派给我的吧。”

    她总感觉她在哪陆承夺都知道,是不是李山给他通风报信了?

    陆承夺弯了弯唇,回头笑看她一眼,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说呢。

    杜姣姣小步的跟上他,然后低声道:“谢谢你啊。”

    那么忙的一个人,上班就已经够累了,这么晚还要来接她。

    “电影好看么?”他问。

    问的杜姣姣一怔,她没怎么思索的就道:“好看。”

    陆承夺:“那下次一起看吧。”

    “你说夏日飞行?”

    没想到陆承夺对陈星合刚上映的这部电影有兴趣。

    陆承夺停住脚步,回头,道:“什么都行,只要你喜欢,只要我和你。”

    怕她没听懂,陆承夺低下头,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重复,“我和你。”

    夜风从两人的距离之间穿过,陆承夺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给过去的行人让了路,他低头在她的耳边耳语,“姣姣,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杜姣姣的大脑轰然宕机,她僵硬的抬起头,被陆承夺的话冲击到了。

    但是还没完,他接着问,“你呢?”

    杜姣姣张了张嘴。

    她和陆承夺认识那么多年,他喜欢她,是她永远都不敢想的词汇。

    更别提有一天这句话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对象还是她。

    她的人生翻天覆地,很多事情都变了。

    他又怎么会喜欢她呢?

    早些年前,少女对少年的喜欢就像是阴沟里不见太阳的烂泥,她忍着藏着瞒着,小心翼翼的割舍。

    做了一个又一个放弃的决定,还是被人横空一脚,将这片泥地踩了个乱七八糟。

    当年,那时,那样的她,对朱颜的话是认同的。

    她又凭什么喜欢他呢?

    这梦一样的二十六年,像是一道裂开的巨缝,横在了她与他的面前。

    杜姣姣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陆承夺。”她茫然的抬起眼皮,看着面前人的俊脸,透过时空,透过千山万水眼前成熟锋芒毕露的脸与少年那张肆意乖张的笑脸重叠,分开,再重叠。

    最后她挫败的低下头,无力的道:“我觉得很乱,对不起。”

    陆承夺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想摸摸她的头,想起她刚才的细微的抗拒又收回了手,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如果,当年他就绝了朱颜这个后患,后面的一切便不会发生。

    说到底,是他没保护好她。

    “回家吧。”陆承夺道。

    杜姣姣头也没抬的点了点头。

    *

    杜姣姣抱着腿坐在床上,发呆。

    她睡不着,一点都睡不着。

    其实她本觉得不该在意的,毕竟在她的时间里,陆承夺已经有二十多年未见,她的世界有很多相似的人,可是想想,独独没有陆承夺。

    就算过去有感情……

    她以为自己完全不在意的。

    杜姣姣闭上眼睛,睫毛颤动。

    可是,并不是啊。

    叮咚。

    漆黑的夜色里,门铃声显得如此刺耳。

    杜姣姣先静静地听了一会,然后捞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1:30.

    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来?

    杜姣姣凝神,门铃又响了三声。

    杜姣姣蹑手蹑脚的下床,光着脚走到门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当然,也没有开灯。

    她舔了舔唇,打开猫眼向外看。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后,杜姣姣一愣。

    似乎是长久没人开门,门外的人十分的不耐烦与急躁,她哆哆嗦嗦的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扭进了锁孔。

    说时迟那时快,杜姣姣迅速将门反锁。

    “怎么开不开啊。”季南央咬着牙,使劲儿的扭钥匙,咔哒,钥匙一半断在了锁孔里,一半断在了她的手里。

    季南央一愣,歪歪头,随后眼睛红的吓人。

    她猛地将钥匙往地下一扔,抬起手来砸门板,“开门,你开门!”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杜姣姣被她这么发疯给吓到了,她拿起手机,想联系最近的陆承夺。

    还没等她拨号,季南央的敲门声和尖叫声就停了。

    “承……承夺?”她的声音像是见鬼一样,差点没能发出声来。

    季南央如何也没想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她能见到陆承夺。

    她摇摇头,面容楚楚可怜,“承夺,我喝多了,我不记得路了。”

    季南央想走,陆承夺侧身,拦住了她的去路。

    第65章

    “你真是不听警告。”陆承夺的语气慢而悠闲,唇角勾起,一双眼珠里浸着无端的夜色,像是一把利刃直直的插进了她的眉心,一击毙命。

    周围的空气流动一刹那僵住,季南央只觉得自己恍惚被人捏住了脖子,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她无端的向外吐气,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壁,退无可退。

    哪怕,陆承夺始终未向前逼近一步,都令季南央感受到了无尽的危险。

    她这才为自己感到悲哀,陆承夺对杜姣姣,是早有预谋。

    他主动靠近的太过明显。

    可惜她现在才清楚。

    更深的意识到这一点后,季南央浑身的细胞开始战栗。

    “承……夺。”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她的名字,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惧怕。

    陆承夺歪头,看了眼杜姣姣的房门。

    随后,他伸出手,拽住了季南央的脖颈儿。

    她几乎是被拖上的顶层,夜空高悬明月,月旁有一颗十分亮眼的星星,冷风吹袭,楼栏冷的摸一把都恨不得马上收回手,痛骂自己一句自己为什么要犯贱。

    而此时,她的腰就顶在楼栏上,隔着衣料,冰冷刺骨。

    她练过舞蹈,柔软利索的下腰是她经常秀的基本功,可是现在,腰椎弯曲的弧度却成了致命的杀器。

    更何况,还有一双冰冷的手卡在她的脖颈。

    “怕么?”

    天台的风很大,将陆承夺的短而劲的黑发吹的很乱,他沉着眼,眼中没有一丝人气,就连声音都很飘忽。

    季南央生怕他真的将自己推下去,重重的点头。

    “你碰她,我会疯的。”陆承夺低头,低低的笑声溢出来,像是水妖,静谧诡异。

    他手肘忽的向前一推,季南央尖叫一声闭上眼,双手紧紧的抓住陆承夺的手臂,肉眼可见的抖成一个频率,是肌肉作用的极限,她内心的惊恐已经达到了极限值。

    她现在没有任何着力点,只要他松手,她就会从高空坠落,摔成一滩烂泥。

    眼泪顺着眼角留下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她缓缓的睁开眼睛,望进他没有丝毫人气的眼里,恐惧浸透四肢百骸。

    陆承夺目光从她的脸上离开,望向虚空。

    女人的第六感无限次的发动,敏感准确的要命,下一刻,握住她脖颈的手微微松弛。

    季南央的瞳孔扩张,死亡来临前的惊恐淹灭了她的五识。

    死亡,来了。

    “陆承夺!”

    身后的喊声,唤回了陆承夺的意识,他缓缓回头。

    看到了杜姣姣那张略带苍白的脸。

    “姣姣。”他冲她笑了下,头发扫过眉心,一瞬间竟然给人一种他非常乖的错觉。

    “我们,回去吧。”杜姣姣步伐坚定的靠近他,她不敢分神看那悬空几欲昏厥的人一眼,道:“你把人放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