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干部的墓地区域停住,仔细辨认每块墓碑上是否有那张熟悉的脸。

    有了。

    在西北角的位置。

    “原来干部的死亡率这么高。我最初还以为很容易就能找到您。”

    我蹲下身, 看着那张照片上熟悉的脸。

    “大家的死亡原因大都是战死呢,寿终正寝的人寥寥无几, 因病死亡的人也只有两位。”

    “……还有, 异能失控的死亡率也很高。”

    异能失控。

    我陷入沉默。

    我记得我在失控后亲手杀掉的第一个人。

    那是我在欧洲分部时负责我衣食住行的部下。

    在我第一天见他时他就和我说过,在叛乱平息之后他就要回到横滨,为他有一年没见过面的妻子准备惊喜。

    在他的想象中, 那会是一场浪漫无比的烛光晚餐。

    我被魏尔伦杀死那天,他就住在我楼下的房间中。

    他是个很称职的手下,察觉到不对便飞速冲上楼来。

    我记得我那时已经是一滩不成人形的血肉混合物,将那名下属吓得够呛。

    “您在哪,日和大人, 日和……”

    他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 却被那时不成人形的我在刹那间割断了喉咙。

    我记得魏尔伦就那么站在一旁欣赏这出悲剧……

    我握紧拳头。

    哈, 说不定我还得感谢暗杀王阁下将我碾得够碎, 若是被认出来……

    我定了定神, 站起身来。

    “您大概不会想我这样做。”

    毕竟大佐干部是那样随和爽朗的人。

    “但是,我只是……”

    只是想为欧洲被我杀死的无数无辜之人,无数港口黑手党成员,以及在去世时只得到我一句平淡的“我知道了”的大佐干部哭上一场。

    我还记得在最初开始失控时,我在黑暗中感受到的恐慌与无助。

    或许那次的经历让我开始惧怕黑暗,徒增了弱点。

    但现在来看,我偶尔也需要借助失控来调节一些身为人的正常情感。

    “算是因祸得福?”

    我低声笑着,握住刀柄,拔刀出鞘。

    噌——

    寒光乍现。

    金属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刀是好刀,刀刃吹毛断发,刀身有十分流畅的烧刃纹。

    我不甚了解刀剑,不清楚其中弯弯绕绕的工艺,也不知道如何辨别刀剑好坏。

    但这把刀被我防止许久仍旧足够锋利,这就足够了。

    刀锋贴近脖颈。

    我闭上双眼,期待着疼痛的到来。

    下一刻,刀身泛起红光,停滞在半空。

    ……熟悉的异能力。

    “中……”

    我意识到不对,刚转过头,就见那道熟悉黑色身影迅速朝我了冲过来。

    刹那间,天旋地转。

    当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被他扑倒在地,双手被死死按在头顶上方。

    打刀被他扔出老远,落在地上发出“当啷”的清脆声响。

    “笨蛋吗你?!”

    中也大声朝我吼道。

    我脑中一片空白。

    他一拳砸到我身旁的地上,地面上铺的石砖被砸出一个明显的坑,石块飞溅,将我的脸划出一小道血痕。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道:

    “……不要和太宰那家伙学啊。”

    中也声音低沉,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得出心情有多差劲。

    我反应过来,动了动手腕试图挣脱开,未果。

    这一举动似乎引起了他的注意。

    下一刻,我的手腕被覆盖上重力,动弹不得。

    控制技能也太犯规了……

    所以我才要大半夜独自一人来这里啊。

    我无奈道:“你先起来。”

    中也用他的蓝眼睛死死盯住我:“你先答应我不去自裁。”

    我叹气。

    “我只是,你看,这是正常的情绪调节环节……”

    “我不相信。”

    他干脆地打断了我解释的话语。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你不去找太宰?”

    “……”

    我无话可说。

    我承认我夹杂了私心。

    特意选择死亡过程更缓慢更痛苦的冷兵器,特意避开所有人的耳目。

    我刚结束任务回来,刚结束了在港口黑手党内部假死的状态。

    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帮忙。那件事本就错不在你,那时你明明……”

    “失控。我知道。”

    我冷静开口。

    “但是中也,即使是无意识之下做出的事,我也做不到不去在意。你不也是一样吗。”

    他紧紧抿住嘴唇。

    “难道你要告诉我,你留在羊的原因与擂钵街无关吗。”

    虽然不清楚他是怎样知晓荒霸吐就是他自己的。

    但他很明显也将这一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抬头,与他双目对视。

    “我只是想发泄一下情绪罢了,你能理解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