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种田先生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控制着落脚时不要破坏地板已经耗费了不小的精力,因此我没有选择再次转身。

    “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算了。”

    他深深叹气。

    “安吾,为了确保我们的‘超越者’不会在路上陷入昏迷,跟他一起走吧。”

    安吾?

    我刚想出口拒绝,却听到了对方的回答。

    “……是。”

    脚步声从我身后传来。

    那个带着书卷气的身影越过我,先行为我打开了门。

    ……

    回程的路上,他跟在我身后,我则头也不回地朝着宿舍的方向走。

    我们沉默着,谁都没有要交谈的意思。

    直到我将手搭上了宿舍门的门把手,安吾突然出声打断了我的动作。

    “那个,日和。”

    我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安吾君。”

    “你究竟为什么……”

    他停顿了几秒,继续道:

    “为什么要为了港口黑手党做到这种地步?”

    ……

    对啊,为什么。

    我其实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我似乎除去港口黑手党便无处可去了。

    所以要留在这里,一定要留在这里。

    那么孤儿院呢?

    我想到会温柔地抚摸我的头的院长,想到一起偷溜到厨房吃茶泡饭的敦,想到月下刨土啃菜的小老虎。

    ……

    ……奇怪。

    我对他们的印象为什么会如此浅薄?浅薄到这些似乎不是我本人的经历,只是我所看到过的某个电影的画面。

    但是在港口黑手党的一切,我却记得很清楚。

    “我不知道。”

    我茫然地看向他。

    他呼吸猛地一窒,紧紧抿住嘴唇。

    “不知道。”

    “但是我不会背叛港口黑手党。这是……”

    ……

    “欢迎回家,日和君。”

    森先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

    “港口黑手党是家。”

    我这样回答他。

    “安吾。我不可能,也不会离开这里。”

    安吾沉默着,没有应答。

    “……之后你可能会收到礼物。”

    “什么?”

    他茫然地问。

    这次我没有回答他。

    时间要到了。我推门走进了宿舍,将他关在了门外。

    ……

    当天晚上,坂口安吾接到了石川啄木的电话。

    “啊,打通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小孩子玩闹的声音。

    “是坂口安吾先生吗?我是石川啄木,经常去织田先生那家咖喱店吃饭的那个人。”

    听到这个名字,坂口安吾顿时想起来这就是太宰治所说过的、被织田作之助托付了五个孩子遗体的人。

    “我是。是孩子们的葬礼问题吗?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

    “幸介,你压到咲乐了。”

    熟悉的声音同嘈杂的孩童玩闹声一同传入他的耳中。

    坂口安吾手机差点掉到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接住,随后抬起手,将耳朵与手机贴得更近了一些。

    “喂?喂?坂口先生?你还在听吗?”

    “我在!”

    他急忙回应,生怕这通电话被挂断。

    “……那就好。其实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那个,现在方便说话吗?身旁有其他人吗?”

    “没有,您请说吧。”

    他竭力控制住自己有些颤抖的手,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要那么激动。

    应该只是幻听吧。大概是与织田作声音相似之人在说些什么,被他误听成了“幸介”与“咲乐”而已。

    但是。

    他想起日和所说的“礼物”。

    “那么,您明天有时间可以来我这里一趟吗?有些事需要当面谈才说得清。”

    “当,当然!上午可以吗。”

    “好的,地址是……”

    ……

    第二天一早,坂口安吾站到了石川啄木所说的住宅门口。

    他刚结束了卧底任务,正因如此,申请假期很容易就能被批下来。

    坂口安吾眼下的青黑色相较以往更为明显。他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心中不断默念着“不可能”“死而复生”“不要抱希望”一类的话。

    万一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万一那个“礼物”只不过是……毕竟日和的状态很明显不对劲。

    但心中升起的那些希望与期待令他昨晚躺在床上辗转不能入眠。

    虽说这段时间来他从来没有睡好过就是了。

    “叮咚——”

    住所的门铃被他按响。

    门很快便被推开。

    屋内,围着围裙的红发男子毫不意外地看着他,面色平淡,下巴上有短短的胡茬,一如坂口安吾记忆中那般。

    “要一起用早餐吗?我正在做,刚好多准备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