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拎起网球包,冲不远处的傅景行挥手。

    “交易完成,回去吧。”

    傅景行没动,远望这小朋友。

    一身黑色运动服,衬得腰肢纤细,抓成高马尾的白发,随风晃动,微微打在脸上。

    “真不等救援队?”

    傅景行半阖眼眸,沉声问,“我知道你有能耐,但也不必自寻死路。”

    岐山道路崎岖,又浓雾弥漫,积年不散。

    不熟悉的人进去,纯属送死。

    苏叶嘴角扯出弧度,自矜又狂傲:

    “天底下还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苏叶望眼天边的晚霞。

    晚霞像汇聚,乌压压地压在岐山上方。

    “封魔时刻,妖鬼横生,尽快回去。”

    “……好。”

    ……

    岐山多鬼魅,鬼魅多奇诡。

    这句老话流传广泛,老一辈经常用这话吓唬小孩。

    “山上鬼神,你如果不听话,岐山的山鬼就会把你带走。”

    山鬼没人见过,但岐山却有神异。

    大意了。

    苏叶粗重地喘着口气。

    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景象天旋地转。

    脚下一软,居然直挺挺地倒下。

    没有倒地,被人抱了满怀。

    鼻尖传来清冷的香气,苏叶抬眸,对上了傅景行阴戾地眼眸。

    “生病了就别逞强了。”

    傅景行沉声说,然后抱起了小朋友。

    “我没……逞强。”

    苏叶挣扎着要推开他。

    她不是生病,是无法适应岐山。

    岐山是重灵地,灵气充裕。可外界是末法时代,灵气枯竭。

    突然被扔进重灵地,苏叶就像背上了一座山。

    当初,大圣被压在五指山下,也是这种感觉。

    傅景行看了眼她。

    脸色惨白,额角冒着虚汗,唇色青紫。原本活色生香的脸颊变得黯淡无光。

    傅景行按住了她的反抗,抱住苏叶前进。

    等他们俩走后,树枝无风自动,相交的枝叶像是人类在窃窃私语。

    “嘻嘻,来了个天师!”

    “……快去告诉祂……”

    ……

    走了一段时间,傅景行忽然停下脚步。

    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象,他问:“我们好像原地绕圈?”

    “鬼打墙。”

    苏叶在他怀中幽幽说。

    傅景行望向怀里,“怎么破?”

    “……你放下我。”

    傅景行没动,臂膀再次收紧。

    “有人在说话?”

    他忽然问。

    苏叶侧耳,林中除了呼啸的风声,没有其他声音。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

    傅景行知道这话可笑。

    这里是深山老林,不可能有人说话,可……

    “好像是几个小孩子的窃窃私语。”

    苏叶没有质疑。

    尽管她没听到任何声音,但在重灵地,什么稀奇的事都会发生。

    特别对傅景行这类运势极低的人。

    力气恢复了!

    苏叶推了推傅景行,“放我下来。”

    “你身体好了?”

    “好了。”

    得到了放心的答复,傅景行放下苏叶。

    苏叶环顾四周。

    树林仍阴郁,茂密的枝叶挡住了天光,唯有几缕夕阳投下斑斓。

    除了树叶唰唰的声音、穿林而过的风声、躁动不息的虫鸣,苏叶没听到其他。

    “你听到的声音从哪里来?”

    傅景行扫过四周,看似漫不经心却含着浓重煞气。

    他本性中的杀伐野心、阴鸷暴戾,在这深山中露出一角。

    西装暴徒,名副其实。

    “声音从山里来。”

    “我们就在山里。”

    “不,是山体里。”

    哦?这可有意思了。

    苏叶垂眸,拉开了网球包。

    那里静静躺着一把禅杖。

    “叮~当~”

    苏叶拿出禅杖,上方的铁环响起。

    禅杖往地面一戳,灵气顺势扩散。

    毫无预警,地面晃动了两下。

    傅景行哑然。

    她……撬动了土地?

    “声音有变大吗?”

    “……有。”

    苏叶了然。

    原来是祂!

    苏叶拔起禅杖,高高跃起,然后一杖砸向地面。

    “出来!”

    轰!

    地面震动下。

    林中忽然狂风大作!

    苏叶举起禅杖,作势砸向地面。

    “出来!”

    风忽然停止,林中静悄悄的,连虫鸣声也没有。

    然后一道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别……别打我。”

    那声音非常特殊,像男人又像女人,像幼童又像老人,像千千万万人声音的聚合。

    随着声音,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同时出现。

    一袭白色长袍,似男似女的小孩。

    祂睁着青绿的眼眸望向苏叶,褐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苏叶见祂出现,收了禅杖,合十手掌,施礼:

    “见过山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