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梦里流眼泪,不声不响,却是最让人伤心的哭泣方法。

    柏无法透过她的眼皮再寻觅到那水一样的眼神,但是那些水一刻不停地还在流淌,淌到他的心中。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终于,被拧尽了最后一滴水。

    第一次,他允许自己现出身形,触碰她。

    他碰到了她的脸颊,和想象中一样,温暖而柔软。

    但只是瞬间,他就收回了手,端正地坐在她对面,认真看着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的整张脸都被眼泪覆盖,而她终于睁开眼睛醒来。

    “你还好吗?”

    这是柏左思右想后,选择的与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果然盯着他,一双眼睛像是湖泊。

    然后他把手帕借给她,为了下次她洗净后的归还,她与他道谢、聊天,甚至为他对这里的熟悉发出连连称赞。

    黄昏将至,快要离开的时候,她抬首看向柏,“我们还没有介绍自己呢,”伸出手,“我叫言早。”

    这是柏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

    他接过她的手,没敢用力地握住摇了摇,“我叫柏 ”

    言早认真地等待下文。

    其实没有下文,正如他没有名字。

    名字只不过是社会中用于区分的代号。他的世界中只有自己,自然用不着它。

    他偶尔会用柏字落款,因为小楼门口曾有一棵巨柏,在他存在于这里之前就已经郁郁葱葱。却也在城市开发时被砍掉了。

    想到言早的名字,他的话在心里转了两转,接上,“我叫柏言,很高兴认识你。”

    这是言早印象中,她与他的第一次相遇。

    可在他心中,这是第无数加一次相遇。

    第无数加二次相遇,却让柏等了很久。

    言早带走了他为她找到的那本书,在之后,她好像变得很忙,许久都没有再来“图书馆”。

    初冬的下午,温度却像秋天。

    他终于等到了她。

    她抱着他的手帕和那本书,比她先叩开门的是迄今以来最多的黑色怪物。

    “下次我还来这找你,可以吧?”她勉强笑着问他。

    可奇怪的是,她根本没有等待他的回答,就飞快跑走离开。

    把他和他“我会在这里”的承诺一齐抛弃在这里。

    柏翻开暗红色的封皮,一张字条自扉页掉落。

    黑色字迹令人一头雾水:谢谢,再见。12/12/20

    这就是他们的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相遇。

    而之后很久很久,他都在为那一幕后悔。

    那天,字条飘到地上,他不解地看着她的背影。

    校服的衣摆在晚风中摇曳,她脚步踏踏,自此跑出了一生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