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韩萧的回复也到了:什么朱院士?

    纪小妍正准备输入:就是隔壁向导素研究组的组长啊……

    韩萧的下一句回复秒到:拦住他!

    不知怎的,这三个字刹那叫纪小妍冒出了一后背冷汗,条件反射般“噌”地就站了起来,脱口喊道:“不行!”

    话音方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了她。

    首都塔塔顶。

    赵明轩一动不动地立在这座城市最高处的塔顶尖上,约有四十分钟了。

    他抱臂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闭着眼睛,任凭风猎猎吹起他黑色军服外套的下摆,仿佛随时将融入身旁丝般的云絮里。

    其所处位置的下方,高楼林宇的上空,隐约可见青蓝辉芒不时穿梭而过。

    “呜呜呜……”伴着风声灌入耳内的,还有大量庞杂的讯息。

    不论是室外人们行走在道路上的脚步声,抑或是室内人们讨论工作时的交谈声,敲打键盘的噼啪声,仪器设备的运转声,草丛间虫豸走兽等悄悄爬过的窸窣声,公交车到站的喇叭提示声,小轿车启动的马达声,自行车行驶时的响铃声,街道旁小商贩的吆喝声,绿化带上树梢间雀儿叽叽喳喳的叫声,混着或大或小、频率参差的屏蔽器嗡鸣声,皆汇入了这感官的洪流。

    ——“此人名叫段奕,自称是国家安全机关的工作人员。”

    陡然地,三小时前韩萧的话语响起耳畔。

    与此同时,黑暗哨兵召回精神体,并通过界域,将一寸寸扫描过周遭百里所有街区的感官精神力全部收回,清晰地感知到:肖少华并不在这一带。

    “虽然没有发现肩章或袖章,但无法借此确定就是普通人。”

    “加上对方的车牌被蒙上了,看不到号,所以我们怀疑……”

    “不,”赵明轩在心中否认了韩萧的话,“对方就是系统里的人。”

    否则,不会将塔防范围内那段时间的车辆监控录像都能一并抹除。

    “抱歉,这是塔长亲自下的令……”

    两小时前,塔安办主任致歉的话语响起耳畔。

    事情至此,赵明轩已勾出了一个大致轮廓:

    这个局从他们上飞机回程的那一刻起就布下了。

    或者更早。

    他们基于某个理由,必须要在肖少华正式着手布置针对天元门的方案前,将他单独带走,好进行某些事情。

    不论这个理由和他们要做的事情是什么,赵明轩虽暂时猜不出,却能敏锐地察觉到,这必然是个他不认可的理由,同样地,他也一定无法接受他们接下来要对肖少华做的事。

    否则他们不会这样费尽心机地将他支开,对他的通讯账号设限,甚至不惜删监控来阻止他追踪,将他视作他们此次行动的最大障碍。

    于是,他们首先便需要找到一个地方,一个超过他界域范围——使属于黑哨的感官精神力警报失灵,能完全隔绝信号,还足够远,迫使他长时间停留,不容易及时赶回,并且不会引起他怀疑的地方。

    于是,赵明轩看到了他们在这些限定条件下的仓促选择——

    范飞所在的南沙演习区。

    这亦是赵明轩判断对方身份来自内部的最初依据。

    一个能这样了解各地塔、哨所动向,与黑哨级别的人接洽,甚至能通过塔防系统下达命令,拥有抹去首都塔监控权限的人,不可能是系统外的人。

    除非整个军方系统都被天元门的人给替换了。

    可是——

    赵明轩死死握住手机,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将这个新买的脆弱设备捏爆:

    为什么要对外使用叛国泄密这样的理由?!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的理由必然会对肖少华的声誉造成损害?

    还是说,这样的理由本身就是一种预警?

    “算了吧。”

    一小时前,首都塔塔长的声音也乍然回响耳际:

    “毕竟只是个普通人。”

    这位五十来岁的男性四级哨兵,用带一点疲惫,更多劝告的语气对他说道。

    愤怒如同冰冷的火焰,开始啃噬赵明轩所剩无几的理智。

    ——太可笑了。

    ——太荒谬了。

    这样的理由……

    他们到底想要对肖少华做什么?

    “是谁下发的这个任务?”

    “抱歉,监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是叶君同还是方疏影?”

    “抱歉,监察,您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范飞在哪?我要见他。”

    “请您冷静!”

    “抱歉监察,这是命令。”

    “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抱歉……我只是依照指示行事。”

    数小时前的话语,他人的,自己的,混入了涌来的信息,接二连三地响起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