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瞪大了眼。

    乔琪收起手机,笑着对她说:“大过年的,开心一点啊。”

    “你……”苏红还想问什么,被韩萧拉走了:

    “红红,快看这里,小品开始了!”

    原来游客们一磋商,把临时舞厅摇身一变,改装成了露天影院。

    虽然直播的声音画面在不停绽放的烟花干扰下有点不太清楚,但氛围是有的了,有的人索性将他们的坐垫、报纸拿了来,大家一齐聚成一圈。

    韩萧将苏红刚刚因为跳舞热得敞开的棉服外套拉好,将她摘下的围巾戴好,又将她变回了一颗圆滚滚的粽子。

    一刻钟前还互为陌生人的十几个,此时坐在一起,一边看露天模式的春晚小品,一边聊天。

    “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一个裹着厚袄子的老头儿表扬韩萧道,“我跟我老伴就想不到这些。”

    又有人问:“你们是怎么知道这处的?”

    韩萧答:“听朋友介绍的,你们呢?”

    那人答:“我是旅行社过来踩点的,哈哈!”

    苏红回头去看乔琪,对她招手示意,后者笑着摇摇头,指了指举着的手机,意思是自己在录烟花视频,苏红便收回手继续看小品,问韩萧:“这个小品讲的什么?你听清了吗?”

    韩萧忙看了会儿弹幕:“好像是讲催生大龄女青年的?”

    苏红:“催生?”

    韩萧:“这妹子年龄大了,不愿生娃……她老妈比较着急……”他又看了会儿,“好像是这样的……说是丁克族,诶,应该是她老公出场了?”

    苏红:“……”

    韩萧一见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又想吐槽了,正想笑说两句,面前的全息投影一花,画面从室内小品场景一下到了荒郊野外,喜庆的明亮色泽陡转为阴冷昏暗。

    紧接着,一道道痛苦的呻|吟响起,进入视线的佩戴肩章的一个个哨兵们,无不抱着头,神情痛苦,身体抽搐,仿佛在被看不见的电流折磨着。没等观众们认出这是哪里,一群粗服乱头的人呼啦出现了,扛着锄头、农具等,跑上了台阶,为首者操着方言喊了一句:“他们中招啦!”

    他们便冲上前,抄家伙对着那些哨兵“哐哐哐”一顿乱打。

    许多只来得及掏出枪或喊了一句“什么人”,便被当头一个锄头劈下——

    刹那,画面一黑。

    同时身旁的观众们发出了受到惊吓,短促的尖叫。

    几秒钟后,黑屏上一行白字缓缓飘过:

    技术故障,请稍等片刻……

    于是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瞬间意识到了——

    他们方才看到的,应该就是天元门的直播。

    “呼……呼……”

    随着降低的温度,呼吸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眨眼便凝成了冰晶。

    总算从慢阵脱出的赵明轩扶着树干,盯着彻底黑掉的手机屏幕,再一次试着平复心绪。

    ……没电了。

    那么现在是几点了?

    记得上一次痴阵时,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五十,理论上应该还能撑十二个小时,现在却没电了……所以他在慢阵里耽搁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二小时?或者,可能只是气温过低,引起的耗电过快?

    在把手机连上充电宝充电,等待开机的时间里,赵明轩无法控制地猜测着,

    而后也不知真的是低温导致,还是别的什么问题,他等了好一会儿,手机显示屏上显示的电量依旧是0。

    赵明轩掐着脉,按照心跳计时,算出他已经等了大概十分钟,便决定不再等了,先继续往前走,总归就剩下最后一个阵。

    慢阵……

    他从未想过,那就是他的傲慢……对向导,对普通人,甚至对未能觉醒黑暗的哨兵,夹杂在日常情绪里的,寻常可见的,平常得让他无法察觉的……高人一等。

    自恃拥有异能,自恃对任何人平等的优越感,自恃觉醒了黑暗,可以看到、听到、感到的更多,自恃未做过任何傲慢的行为,以至于在慢阵中白白浪费了不知道多少时间。

    ——不能再想了。

    赵明轩阻止了他的思考向可怕的方向滑坡。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通过疑阵。

    ——心跳第二千四百七十八下。

    快三十五分钟了。

    前方仍然没有出现任何提示的亮光。

    唯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林间山路,与无边无际的浓雾。

    爬上一山,又有一坡,过了一坡,长路绵绵又漫漫。

    迫得赵明轩不由生出了一点绝望的念头:

    所以这就是他的疑吗?

    怀疑自己根本走不到隐峰。

    又或者,怀疑自己根本没走出慢阵?

    “窸窸窣窣……”

    身后的灌木丛传来了人行走的脚步声,与衣料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