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做梦呢?”

    永璂慢慢地下了椅子,小小身子挪到我的身边来,忽然张开双臂,拦腰向我抱过来:“皇额娘,永璂很怕自己在做梦,皇额娘笑的这么好看,又同永璂一起用膳……额娘以前从来不曾如此……”

    声音赫然已经带上稚嫩的哭腔。

    我伸手,抚摸他瘦弱的背,慢慢说道:“永璂别怕,你不是做梦的,皇额娘本就该对你好,而且以后也一定会如此,因为……”沉声说道,“这才是身为额娘,应该做的。”

    “额娘……”永璂脆生生叫一声,仰头看我,眼中泪光莹然。

    从最初见我时候的畏惧防备,不敢直言,到现在的无所防备,敞开心灵。“好孩子,怎么又哭了。”我掏出帕子,轻轻地替永璂擦泪,心中感慨万千。

    午膳迅速被撤下去,上好的普洱茶泡好了送上来。

    我端过来,轻轻地吹了吹,才递给永璂,永璂笑眯眯地接过去,小口小口的喝,一边喝一边双眼向上看的望着我,甜美可爱的样子,让人不忍移开眼光。

    本来以为我重生成乌拉那拉氏,迎接我的只有无限的凄惶跟光怪离奇的冷宫境遇,却不想到上天还赐给我如此可爱的孩子陪伴。

    我看着永璂满足的小样子,心中暗暗决定:不错,乌拉那拉氏没有做的,我会替她做到,无论以后情况如何,这个孩子,我是护定了。

    永璂喝了两口茶,宫外头有人快步进来,我转眸去看,却见正是先前领命而去的容嬷嬷,略见肥胖的脸上,隐隐压着一丝怒色。

    她午膳时间未曾回来伺候,我便猜事情有异,如今她虽然未曾开口,观面色,已经略知一二。

    然而这件事情,却不好令永璂听到的。我便唤来两个宫女,令他们带永璂进我的寝宫休息。

    宫内事 4

    永璂虽然不愿离开我,但仍旧听我的话,乖乖地跟着宫女离开。

    容嬷嬷见永璂离开,才缓缓上前来,一张脸上阴霾密布,走到我的跟前行了个礼,才开口说道:“娘娘,奴婢不负娘娘所望。”

    我正也喝了口茶,将杯子放下,抬眸看她,微微一笑,问道:“嬷嬷真是老道干练,说罢,究竟是怎么回事?”

    容嬷嬷看了我身后两个宫女一眼,双眼中冷冰冰的,我想了想,依旧浅笑说道:“无妨,嬷嬷你有话便说就是了。”

    大殿内略沉默了一会儿,我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坐定,手指头上的甲套轻轻地在桌面上啄出声响,粉红色的宝石闪过柔和的光芒。

    容嬷嬷见我如此,便开口,沉声说道:“娘娘,这跟着十二阿哥的人果然是极不像样,奴婢随意提了几个人出来审问,众人交口一词,推了个叫乌雅的宫女出来。还说……”

    “说什么?”

    “还说她……曾经对十二阿哥动过手。”

    我真正震惊起来,疑心自己听错,脱口问道:“你说什么?”

    容嬷嬷见我问,抬起头来说道:“奴婢听说之时,本也是跟娘娘这般不信的,然而奴婢想这空穴不来风,这些奴才们不至于有这么大的胆子跟奴婢撒这等弥天大谎的,所以奴婢自作主张将乌雅拉了出来,用了法子审问,那奴才经不起,便招认了,——果是有这种事的。”

    我伸手,轻轻地按住胸口,想到十二阿哥小小的脸,一刹那又气又怒,又是痛惜。

    容嬷嬷静了片刻,才又说道:“奴婢是怕说出来惹娘娘震怒,可是娘娘交代奴婢去彻查此事,奴婢不敢有丝毫怠慢隐瞒,而且娘娘是十二阿哥的亲娘,这件事情于情于理更是不能瞒着娘娘,娘娘,——那叫乌雅的宫女供出了跟她一起作恶的另一个宫女,叫做苏拉的,据其他人交代,她们用得手段可实在是卑劣可恶的很,经常让十二阿哥挨饿不说,还借着人不见的功夫偷偷地欺负十二阿哥呢,时不时在十二阿哥身上掐上一把,借故少穿衣服让十二阿哥着凉之类……用尽了些鬼祟低劣的小手段!”

    容嬷嬷皱着眉头,咬牙切齿地恨恨说着。

    我实在听不下去,脑中乱成一团,轰然发声,只好伸手扶住额头。

    容嬷嬷急忙上前,问道:“娘娘,是奴婢说太多了,害得娘娘伤神,娘娘……要不要传御医来看一看?”

    我挥挥手,示意她不必,镇静了一下,才又说道:“这乌雅没有理由如此胆大包天,就算是见高踩低,碍着我这皇后的名头,她也不至于……如此狠手。”

    咬了咬唇,问道:“嬷嬷你可查清楚了?这乌雅的来历如何?”

    一个小小的宫女,没有理由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对皇后的亲生儿子动手,我只是怀疑着乌雅是别的宫内塞到我身边、或者出身古怪,所以想对永璂下毒手。

    想到此时,不由地出了一身冷汗,后宫的那些争斗之法,花花绿绿,无奇不有,若真的是因为嫉妒之心……亦或者是为了所谓的“大位”考虑,是真的会有人不择手段不顾身家性命的。

    难道永璂真的被人盯上了?还是说……

    容嬷嬷见我如此问,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立刻说道:“娘娘,奴婢也仔细查过,乌雅跟苏拉的出身倒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抬头盯紧了她的双眼:“这件事务必要弄得清清楚楚,不能有一丝马虎!”事关永璂的安危,我的声音也尖锐起来。

    容嬷嬷重重点了点头:“娘娘交代给奴婢的事,奴婢自然会尽心竭力去做,奴婢这次是将乌雅跟苏拉的家世三代、以及她们进宫以来接触的人全部调查过了,着实是没有什么嫌疑的。”

    我听她如此坚定的保证,一颗心才缓缓地放了下来。

    “既然嬷嬷如此说,那本宫就放心了。”我缓缓地说,按在桌面上的手却慢慢攥成拳头,甲套嵌入肉皮,隐隐作痛。

    表面上尽量不动声色,不说话,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问道:“那嬷嬷必定也是查出了她们为何要如此歹毒行事的原因了?”

    容嬷嬷面上得意之色一闪而过,旋即说道:“奴婢自然不负娘娘所托,乌雅跟苏拉承认,是因为在今年初娘娘因为一件小事惩戒了她,她心中不服,所以才对十二阿哥下手报复。”

    “一件小事?”我皱起眉来,望着容嬷嬷。本能的觉得她话语含糊,似有什么隐瞒着。

    容嬷嬷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知道瞒不过我,才又继续说道:“事情其实很简单,当时皇上来坤宁宫来的很勤,乌雅她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整天打扮的花里胡哨,骚首弄姿,跟狐媚子一样,娘娘是个端庄的性子,怎么容得下自己身边人有这种下贱狐媚的,所以将乌雅好好训斥了一番……主子训斥奴才,这本是寻常的事,何况娘娘仁心大德,并没有将那乌雅赶出宫女,那乌雅却恩将仇报,从此暗暗恨上了娘娘。”

    我听着容嬷嬷的叙述,心头真是啼笑皆非,起因居然是如此……这叫乌雅的蹄子可真是后宫奇葩,而且难得的“胆识过人”,居然因为如此小事,想报复皇后。

    不过,虽然容嬷嬷看似讲的详细,我却知道,事情的真相恐怕并非是如此简单,一些涉及皇后面子的事情,恐怕她并没有胆量对我说。暗暗猜测:多半是那乌雅同皇帝有什么接触吧……

    但这也无妨,我心底有数便是了。

    “她倒也算是个人才了。”我轻笑着,此刻不怒反笑。

    容嬷嬷见我如此轻描淡写,便又说道:“至于那叫苏拉的……她本就跟乌雅相好,所以事事帮着乌雅,而且那苏拉似乎跟延熹宫那位主子的奴才们有些关联,便日日说着那位主子的好处,简直忘了谁才是她们的正主儿……就在奴婢审讯她们的时候,她们兀自有些不服似的……”

    容嬷嬷似乎很是不待见令妃,一说起她便气不打一处来,说到此时,声音便变得十分尖刻。

    其实她这般,我倒是觉得高兴,容嬷嬷是跟着我的,自是巴不得我好,如今令妃的气焰嚣张,容嬷嬷为我着想,怎会不气?她越是对令妃怒,便越是为着我好。

    我含笑制止了容嬷嬷的说话,容嬷嬷忍了忍,知道我不喜谈论这个,于是转开话题问道:“娘娘,现如今有关的几个奴才都给奴婢关押起来,就等娘娘下旨处置。”

    我闭了闭双眸,才又问道:“嬷嬷你方才说,有对那几个奴婢用刑么?”

    容嬷嬷眉头一动,低下头说:“奴婢只是想尽快将事情查的水落石出,而且奴婢也是因为看不惯那几个奴才的胆大包天,想……”急忙辩解,深恐我降责于她似的。

    “想替十二阿哥,也替本宫出一口气。”我接口,缓缓温声说道,“嬷嬷其实是为了本宫好,这些本宫都知道的。”

    听我一说,容嬷嬷双眼透出感动恳切之色,急忙躬身:“皇后娘娘说的对,奴婢正是这么想的。”

    “嗯,那她们现如今伤的怎样?”我沉吟着,伸手伏在下颚处,长长的甲套舒展开来,越过红宝石绿宝石的向前,细细而弯曲的顶端在面前闪烁尖锐的光芒。

    “只有带头的乌雅跟苏拉吃了点苦,其他的都无碍……”嬷嬷说完,问道,“娘娘想如何处置她们?”

    “不忙……嬷嬷,”慢慢地在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你即刻派御医去,用最好的药,将乌雅跟苏拉身上的伤治疗好了。”

    “什么?娘娘您这是……”太过惊讶,容嬷嬷抬起头来直视着我,原本小小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提高声音问道。

    我缓缓摇摇头,转动手上的宝石戒指,慢慢地说:“总之嬷嬷你就照本宫的意思去做就是了,千万不能让她们两个有个三长两短,本宫要她们好好的活着呐。”

    容嬷嬷百思不得其解,苦着脸皱着眉躬下身答应一声:“那奴婢谨遵娘娘谕旨。”

    要一个人死,是最为简单不过的事。但是容嬷嬷却不知,我想要的,绝不止如此

    宫内事 5

    容嬷嬷自去传言,我才舒了口气,手碰到旁边茶杯,已然凉了,宫女立刻上前换了新茶。

    轻轻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缓缓散开,凝眸沉思。

    如何在这如海之深的后宫之内保全自己,如何又好好地保护好十二阿哥永璂,想到我短短的十年之期,皇帝变幻莫测的性子,逐渐凉薄的宠爱,忍不住轻轻叹息,想了许久,忍不住又头疼起来。

    不多时的功夫容嬷嬷返回来,上前奏明已经按照我所吩咐的去做。

    我放了心,枯坐这半日,已经有些倦怠,幸亏早上同永璂在一起颇为融洽,才有精神支撑着半天,见容嬷嬷将一切收拾妥当,便想回去休息一会儿。

    我起身欲回寝宫,容嬷嬷上前伸出手臂来搭,就在我轻轻将手搭上准备转身的瞬间,看到容嬷嬷脸上一丝异样。

    慢慢站住脚:“嬷嬷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对本宫说?”

    这察言观色的本领,原是后宫生存第一本能。若如玥连这个也不会,那谈何在嘉庆帝面前得宠数十年长盛不衰?恐怕在此之前早就沦为后宫争斗的枯骨一具了。

    果然,见我相问,容嬷嬷连忙躬身下去,说道:“真是什么也瞒不过皇后娘娘。”

    我心头牵挂永璂之事,只担心她并未将事情做的妥当,急忙问道:“可是跟永璂相关么?”

    容嬷嬷说道:“娘娘别急,此事跟阿哥无关,更也跟娘娘无关的。”

    “哦?”我十分好奇,“那又是什么事呢?”

    容嬷嬷苦笑一声,说道:“娘娘,其实方才奴婢去传旨之事,有太监传信,有个人在宫门口等着想进宫谒见娘娘呢的。”